沈清辞的白衣已染成血色,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左臂被流箭擦过,划开一道血口;右肩被刀锋掠过,留下浅浅的伤痕。
但她没有退。
因为她知道,自己退一步,军心就散一分。
乾清宫密室。
萧景琰缓缓睁开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烛光,然后是楚晚莹焦急的脸。
“陛下!您醒了!”楚晚莹惊喜地喊道,“祖父!陛下醒了!”
楚怀远快步走来,为萧景琰诊脉。片刻后,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脉象平稳有力,蚀心散的毒……真的解了!”
萧景琰撑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身处一间狭窄的密室。密室里除了楚晚莹和楚怀远,还有抱着孩子的秋月,以及几名持刀警戒的影卫。
“清辞呢?”他开口,声音沙哑。
楚晚莹眼圈一红:“清辞她……她去城楼了。”
“什么?!”萧景琰猛地坐直,却因动作太急而一阵眩晕。
楚怀远扶住他:“陛下,您刚换血完毕,身体虚弱,不能激动。”
“换血?”萧景琰皱眉,“什么换血?”
楚晚莹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沈清辞如何与楚怀瑾周旋,楚怀瑾如何悔改,如何用换血续命之术为他解毒,最后又如何力竭而亡。
萧景琰听完,沉默良久。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温暖——那是楚怀瑾的血,是楚家血脉的馈赠,也是一个老人用生命赎罪的方式。
“楚怀瑾的遗体……”
“还留在楚家旧宅的地下石室。”楚晚莹低声道,“清辞说,等战事结束,要为他风光大葬,让他入楚家祖坟。”
萧景琰点头:“应该的。”
他挣扎着下床,楚晚莹忙扶住他:“陛下,您要做什么?”
“去城楼。”萧景琰斩钉截铁,“清辞在那里,朕要去。”
“不行!”楚怀远和楚晚莹同时反对。
“陛下,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战斗!”楚怀远急道,“换血术虽解了毒,但您的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新血,至少要静养三日才能恢复五成!”
“朕等不了三日。”萧景琰推开楚晚莹的手,脚步虽虚浮,眼神却无比坚定,“宇文玥兵临城下,清辞在城楼苦战,朕岂能躲在密室苟活?”
他走到秋月面前,看着熟睡的儿子,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两岁的孩子睡得很沉,浑然不知外面的腥风血雨。小脸上还带着稚气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萧景琰俯身,在孩子额头上印下一吻。
“翊儿,等父皇回来。”
他直起身,对影卫道:“取朕的铠甲来。”
“陛下!”楚晚莹还想劝阻。
萧景琰抬手制止:“晚莹,你不必说了。朕是皇帝,是大靖的天子。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是朕的宿命。”
他顿了顿,看向楚怀远:“老将军,宫中就拜托您了。若朕和清辞回不来……请您和晚莹,带着翊儿离开京城,去江南,找周子明和李勇。告诉他们,拥立翊儿为新帝,延续大靖国祚。”
“陛下!”楚怀远老泪纵横。
“这是圣旨。”萧景琰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影卫取来了铠甲。
那是萧景琰征战沙场时穿的明光铠,玄铁打造,胸口护心镜上刻着盘龙纹。他拒绝了影卫的搀扶,自己一件件穿上铠甲。
当最后系上披风时,那个虚弱苍白的皇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曾经那个横扫北境、战无不胜的年轻将军。
“陛下,有件事……”楚晚莹忽然开口,神色犹豫。
“说。”
“清辞临走前,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楚晚莹从怀中取出一片淡金色的叶子,正是九转还魂草的最后一片叶子,“她说,若您苏醒后身体不适,就用温水化开服下。”
萧景琰接过叶子,入手温润,散发着奇异的清香。他凝视片刻,忽然问:“清辞还说了什么?”
楚晚莹咬了咬唇,低声道:“她说……如果城破,她会点燃城楼下的火药库,与宇文玥同归于尽。让您……不要去找她。”
密室中一片死寂。
萧景琰握着叶子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良久,他将叶子小心收入怀中,声音低哑:“朕知道了。”
他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若朕和清辞都回不来……告诉翊儿,他的父母,没有辜负这身血脉,没有辜负这个国家。”
说完,他推门而出。
密室外,是通往乾清宫正殿的密道。
萧景琰沿着密道快步前行,影卫紧随其后。越往前走,外面传来的喊杀声、爆炸声就越清晰。
当他走出密道,回到乾清宫正殿时,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张德海正在指挥太监宫女搬运伤兵,太医院的太医们穿梭其间,血腥味弥漫。殿外不断有新的伤兵被抬进来,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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