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里,”他指向另一条,“‘各季常服三十六套,除陛下特旨留念之‘月白绣折枝梅’常服一套外,余三十五套,依制焚化。’”他抬头,目光锐利,“三十五套常服,当真全部焚化了?可有人亲眼监督?焚化后的灰烬如何处理?记录在哪儿?”
两名文书连忙在相关附属记录中翻找。半晌,刘文书抽出一页纸张已然泛黄、字迹有些潦草的记录,念道:“元熙三十年三月廿八,于西苑焚化炉处置端慧皇贵妃常服等物,由内务府太监王德海、赵全监督,敬事房主事刘德明见证。衣物尽焚,灰烬……倾入西苑荷花池。”
全部焚化,灰烬倒进荷花池。看似没有破绽。
“王德海、赵全、刘德明,这三人如今何在?”萧景禹问。
刘文书查阅名册后回道:“王爷,王德海于元熙三十一年病故。赵全在先帝驾崩那年放出宫,据说回了老家。刘德明……仍在敬事房,如今已是副总管太监。”
“立刻去请刘德明过来,本王要问话。”萧景禹下令,随即又道,“还有,查一查当年皇贵妃身边那个叫秋月的贴身宫女,后来去向如何。”
一名文书领命而去。
约莫一盏茶功夫,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身着深青色太监服的老太监被带了进来,正是刘德明。他举止沉稳,见到萧景禹后恭敬行礼:“奴婢刘德明,叩见禹亲王。”
“刘公公请起。”萧景禹示意他走近,“今日请公公来,是想问问当年端慧皇贵妃遗物处理的一些旧事。公公是当年见证人之一,可还记得清楚?”
刘德明垂手而立,语气平稳:“回王爷,已是十多年前的旧事,奴婢不敢说件件记得分明,但大事或许还有些印象。”
“很好。本王问你,元熙三十年三月廿八,于西苑焚化端慧皇贵妃常服等物,可是你与王德海、赵全一同监督见证?”
“是。奴婢记得那日天色有些阴,在西苑东北角的焚化炉办的差事。”
“三十五套常服,确定全部焚毁了?一件不剩?过程中可有异常?”萧景禹紧盯着他。
刘德明想了想,摇头道:“回王爷,奴婢记得,当时是从皇贵妃寝宫将打包好的衣物直接抬到焚化炉旁的。一包一包拆开,投入炉中。王公公和赵公公在旁清点数目,奴才负责记录。确是三十五套,数目无误。过程……并无特别异常。哦,只是有一包衣物里,似乎夹杂了些不是衣服的零碎布片,颜色质地与常服不同,但当时只当是包裹用的衬布或是裁剪余料,并未在意,一并焚了。”
零碎布片?颜色质地不同?
萧景禹心中一动:“可还记得是什么颜色、什么质地?”
刘德明努力回忆:“过去太久了……似乎……是深青色,或者藏蓝色?质地很细滑,像是……云锦?但又比寻常云锦挺括些。奴才当时瞥了一眼,没太看清。”
深青/藏蓝色,细滑挺括的云锦?这听起来,与皇贵妃索要的“青州冰纹素缎”以及询问的“古法染青”之术,似乎能联系起来!
“除了这些布片,可还有其他非衣物的东西?比如……头发?”萧景禹追问。
刘德明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但还是老实回答:“头发……好像没有。至少奴婢没注意到。衣物都是洗净整理好的,并未见明显夹杂发丝。王爷为何问起这个?”
萧景禹没有回答,转而问:“灰烬倒入荷花池,也是你们亲眼所见?”
“是。焚化彻底后,炉温稍降,便有杂役将灰烬铲出,装车运至荷花池边,倾入池中。奴才等三人全程跟随,直至完成。”
“当年皇贵妃身边,可有一位叫秋月的贴身宫女?她后来如何了?”
刘德明这次回答得快了些:“秋月姑娘……奴才有些印象。她是皇贵妃从谢家带进宫的,很是得力。皇贵妃薨逝后,她本应依例放出宫或去守陵,但听说她自愿请求去大相国寺带发修行,为皇贵妃祈福。先帝感其忠心,准了。后来如何,奴才便不知了。”
大相国寺!又是大相国寺!
线索再次交汇。秋月去了大相国寺,而那卷附有锦缎封面的手抄佛经,也被送到了大相国寺药师殿!
“王爷,”刘德明小心地看了一眼萧景禹的脸色,迟疑道,“可是……当年处置遗物之事,有何不妥?”
萧景禹回过神来,摆摆手:“无事,只是循例查问旧档。今日有劳刘公公了,请回吧。”
刘德明恭敬退下,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
萧景禹独自站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前,眉头紧锁。档案看似严丝合缝,但那个“秋月”和那些“零碎布片”,却像是刻意留下的、不易察觉的缝隙。
如果……当年那些常服并未全部焚毁,或者被调换了呢?如果那些深青色的云锦布片,就是皇贵妃特意制作、用来作为“饵料”的东西,而焚化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的布片通过秋月或其他渠道,流入了大相国寺药师殿下那个阵法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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