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护盾亮起的同一时间,复数和镜影也动了!他们虽在交谈,但顶尖高手的警戒从未放松。
复数脸色惨白,却咬牙并指,一道凝练着虚数扰动的惨白指风激射而出,试图截击。镜影更是身形未动,手中长剑已脱手化作一道惊鸿般的流光,直刺那黑衣人现身的空间涟漪核心,攻敌之必救!
然而,那黑衣人仿佛对袭来的攻击早有预料,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他并未回头,持匕的手臂轨迹不变,另一只手却诡异地向后一拂。动作轻描淡写,却精准得令人心寒。
一面薄如黑纱、却坚韧异常的菱形气盾凭空浮现,“噗噗”两声轻响,竟将复数的指风和镜影那迅若雷霆的飞剑双双拦下!虽然气盾也剧烈震荡,近乎溃散,但终究是阻了一阻。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阻,决定了生死。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许黄弧仓促布下的护盾,在那柄蓄谋已久的幽暗匕首面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应声而碎,炸成一蓬四散的光点。
冰冷的死亡触感,已贴上许黄弧后颈的皮肤。
许黄弧知道,这一下,就是绝杀。匕首上凝聚的阴毒气劲,足以在刺入的瞬间绞碎他所有的生机。
奇经八脉的剧痛,失血的虚弱,同门殒命的悲愤……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反而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与释然。那笑声中,是纵横沙场多年的桀骜,是明知必死也要从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的狠厉!
“狗东西!陪老子一起下去吧!!!”
咆哮声中,他不再做任何徒劳的闪避或格挡。那仅存的、肌肉虬结的右臂,爆发出生命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
手中那柄早已卷刃、却浸染了不知多少敌我鲜血的沉重阔刀,被他以毕生功力、合身之力,毫无花俏地、自下而上,朝着近在咫尺的黑衣人头颅,狠狠撩劈而去!刀风凄厉,竟带出了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这一刀,不求自保,只求同归于尽!
那黑衣人凌空突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形正处于最不易变向的节点。他显然也根本没打算躲闪!
或者说,在他的算计或指令中,以自己一条命,换数学宗一名核心长老的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噗嗤!
幽暗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许黄弧的眉心,直至没柄。阴狠的气劲瞬间爆发,摧毁了一切。
唰啦!
同时,许黄弧那凝聚了所有生命与意志的最后一刀,也结结实实地劈中了黑衣人的头顶。
刀锋摧枯拉朽般破开护体灵光,从头颅正中切入,一路向下,势如破竹,竟硬生生将黑衣人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
两具躯体,几乎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黑衣人被劈开的两片残躯向两旁歪倒,内脏与污血泼洒一地。
而许黄弧,保持着挥刀向上的姿势,僵立了一瞬。
眉心一点漆黑的伤痕,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生机都在匕首刺入的瞬间被彻底湮灭。
他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尚未褪去,眼中最后的光彩却已彻底黯淡,如同燃尽的余烬。
他晃了晃,随即,像一座失去了基石的山岳,轰然向后倒去。手中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最终饮下仇敌之血的阔刀,“哐当”一声,脱手掉落,砸在冰冷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许——!!!”
“许长老——!!!”
递归和苏缠弦的惊呼声此刻才撕裂凝固的空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悲怆与愤怒。他们看得分明,心脏被刺,境界高深者或许还能凭借一口灵感强撑片刻,寻得一丝渺茫的救治之机。
但眉心祖窍,大脑所在,意识居所,被如此阴毒利器直接贯穿、搅碎,那是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的绝对死地,是任何灵丹妙药、神通技法都无法挽回的瞬间寂灭。
许黄弧(黄——蝗虫),数学宗性情最刚烈、刀法最悍勇的长老,于此役,身陨道消。
他倒下的身躯,就躺在数学宗传承之地的废墟之上,躺在他守护了一生的山门之中。鲜血渐渐从他身下蜿蜒渗出,与他刚刚劈杀的黑衣人的污血混在一处,再也分不清彼此。
战场上,仿佛因这惨烈的一幕而出现了刹那的死寂。只有风卷过废墟的呜咽,以及远方未曾停歇的、更显遥远的厮杀声。
苏缠弦本就强压着伤势与悲愤,此刻亲眼目睹许黄弧如此惨烈地战死,心神剧震之下,只觉喉头一甜,一股逆血再也压抑不住,“噗”地一声喷溅在身前焦黑的地面上。
血迹在尘土中洇开,刺目惊心。他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许黄弧那豪迈又粗粝的笑声。
不过短短三日……吕由延长老坐化,以自身传承助他们堪破关隘,许黄弧、苏缠弦等人得以晋升,正是宗门期待中兴、气象更新之时。
许黄弧接过长老令牌时那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得意的神情犹在眼前,那柄阔刀被他擦拭得锃亮,说要为数学宗再劈百年太平。可转眼间,新晋的五位长老,便已有一位血染沙场,魂归天地。
这残酷的现实,像一柄冰冷的重锤,狠狠砸在苏缠弦的心口,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理解你的心情。”镜影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同于以往的绝对平静,此刻他的语调绷得很紧,甚至能听到他细微的、咬住下唇的吸气声,“悲伤和愤怒,我也有。许长老是条好汉,死得壮烈。”
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锐利如剑,刺向苏缠弦,“但是,现在,此刻,不是哀悼的时候!眼泪和鲜血,在这片战场上同样廉价,唯有行动才能赋予它们意义!”
他抬手,剑尖遥指上方烽烟更浓、杀声隐约传来的山巅:“如果不想让同样的悲剧,在江仪阶、陆叠矩、沈科维他们身上重演,不想让数学宗真的今日除名,就立刻给我振作起来!把悲愤压下去,化成力气!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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