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看着怀炎;“终于……走到结尾了吗?”他迈出一步。“……我来了,师父。”
怀炎笑了笑:“好,等你许久了。”
刃:“此生所铸之器,您都看过了。”
怀炎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已经消散的画面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缓缓扫过:“好啊,虽有瑕疵,却难掩锋芒——确是良工神兵。”
刃摇摇头:“看着旧日所铸之器,徒儿只觉无穷遗憾在胸中翻涌。落锤无悔,可我这一生却步步踏错。背叛故友,毁弃盟誓……纵有神兵,也未能护住珍视之人。”
他低下头。“手染鲜血,剑中倒影连自己也厌恶。”他停了一下。“而最令我愧对的……是您的恩情。此生此世,恐怕再无机会报答了。”
怀炎继续说道:“……都说出来,痛快些了吧?”
“你是不是还有件作品,没给我看?”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藏了很久的、从未被正式命名的刀刃上。“此剑,应该尚未命名吧?”
刃有些惊讶:“那是锻造「支离」时的残品……我藏了起来,恐辱师门之名。师父是如何。”
怀炎笑了笑:“小娃娃能瞒过师父?我托爻光将军,将它带给了你。”他的目光像是落在那道刃上。
“自你走后,我将这把剑悬于堂上,日日端详——那份初犊锐气,烫人得很。就像你拜师那日眼中的光,那是「工匠」的锋芒。”
刃沉默了很久:“我如今是锈蚀的残铁——早已黯淡无光,应该葬在此处。”
怀炎继续说道:“碎矿、旧料、残铁……我们匠人的一生,都在与它们为伴。”
“「不忍万物靡费,必善尽其巧工」——将一切无用之物、失败的次品重铸一新,不正是我们匠人的使命?”
刃站在那道已经不再完整的光影中:“即便是走到了尽头,处处是错误的生命?”
怀炎:“匠人的作品如此,匠人的生命也当如此。还记得我曾问你的问题吗——「何物为刃」?”
‘再造一新’……有趣。「我从没这么想要多活片刻」——这句话,可是当年垂暮的应星亲口所说。”
倏忽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与我缠斗至今,跳入古兽之口,无非是想同归于尽。可惜,只消世间还有一人祈求「丰饶」,我便会重现,带去恩赐。”
“如今,我应你祈愿而至。我将令你在此兽口中,历经千年噬身之苦——身躯却不断重塑,永无解脱,这不正是……所谓的「再造一新」吗?”
倏忽继续嘲讽道:“可怜的孩子…你、还有仙舟人,你们总是如此短视。坠入人生这场大梦,执迷于失去,害怕被遗忘。”
“而当我前来为你们开凿血肉,启迪灵智时,你们却又抗拒我美丽的布施。”
刃:……
倏忽:“你曾是巧匠,最应该懂得「塑造」之美。”
“我能予你重塑生死的力量,令你所爱所憾之人,重获新生!让你的朋友一次又一次获得卷土重来的机会——获得修正一切错误的机会。”
刃觉得有些可笑:“修正?用你的方式,造出更多像我一样…求死不得的活尸?”
倏忽:“那是短暂的阵痛,迈向永生必需的锤炼。若你执意拒绝这恩赐…这兽口将成为你永世的囚牢。”
倏忽:“你的身躯会在消化与重塑间千载轮转,每一寸血肉都会记住被磨碎的痛苦,直到你的意志如蜡般融化,只剩一具徒呼我名的空壳。”
刃冷冷的看着倏忽:“……说完了?你以为……只有我是囚徒?”
“倏忽——你才是被锁链拴得最紧的那个。”刃向前迈了一步。“你只是祂的回声,一个被困在「慈悲」使命里的奴隶。你嘲笑我们执迷?你才是药师最可悲的囚徒。”
倏忽:“你想激怒我?”
刃摇摇头:“不,我在宣读你的刑期,我跳进这里,从来不是为了「同归于尽」……”他抬眼。“而是为了「冶炼」。”
“只要你还想活下去,就要不断重塑这具身体,对抗贪饕的吞噬——而我要的,就是这份挣扎。”
“以这星神残骸的巨口为洪炉,以你我不死的血肉身躯为铁料,以千次万次的死亡为重锤……”
“我要在此处,将你反复锻打、熔铸!”
“不是为消灭你——而是造就一具能将你永远困锁的牢笼,而这座牢笼的尖刺,将永远指向赐予你使命的那位救主——药师。”
“准备好——”刃的声音很轻。“向你的神复仇了吗?”
倏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是你想要的……「再造一新」?”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这场死囚间的死斗,熔炉中的冶炼,最后,会是谁将谁锻造为「刃」。”
突刃的意识在黑暗中缓慢地沉浮着。旧日的画面已经全部展现,而那道声音还在他耳边低低地回荡着——“何物为刃”。
突然在隐约间,刃看到了那位熟悉的身影,丹恒的挚友,让星核猎手最苦恼的人——五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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