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长老们开始忙碌。
传令兵飞奔而出，衣袍翻飞，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在夜风中层层荡漾，久久不散。
月光落在紫微宫的飞檐上，将萧漠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卷轴失窃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蔓延，整座十二星宫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从沉睡中惊醒，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铁桶。
弟子们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衣袍翻飞，刀剑出鞘。
萧漠的命令如同雷霆，一层层压下来，将所有可能的出路堵得水泄不通，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整座牛斗之墟都攥在掌心，连一只苍蝇都无法飞出。
白宸站在紫微垣东北角废井旁的阴影中，林青初蹲在他身侧，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头顶是十二星宫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密集而急促，每隔不到半炷香便有一队经过，那些脚步声整齐而规律。
月光被云层遮蔽，夜风也停了，整片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闷得人喘不过气。
“出不去。”林青初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白宸能听见，“萧漠封锁了所有出入口，连运送尸体的通道都派了人看守。他知道我们还没出去，在等我们自投罗网。”
白宸没有说话。
他闭着眼，将元神扩散到方圆数里，感受着那些明哨、暗哨、巡逻队的分布.
每一处节点，每一条回路，每一个灵力流转的缝隙，都在他的灵府中缓缓展开，像是一幅精心绘制的地图。
萧漠不愧是九重天巅峰的强者，封锁布得滴水不漏，每一处可能的死角都有至少两名七重天以上的弟子值守，彼此呼应，一旦一处遇袭，其他几处会在数息内赶到支援。
最令人头疼的是悬在紫微垣和牛斗之墟的结界，那以萧漠九重天巅峰之力为根基，与地脉灵力潮汐相互呼应的，近乎法则的束缚，哪怕白宸如今的空间法则造诣，也只是能够将之破坏，让自己顺利出去，却无法屏蔽萧漠的感知。
硬闯是死路，等下去也是死路。
两条路都通向同一个结局，只是时间的长短不同。
白宸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林青初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空间法则波动，像是一轮微型正在缓缓旋转的星辰。
天工万象盘。
“里面有一片独立的小天地，叫天工界。”白宸低声道，声音沙哑而平静，“虽然不大，与外界法则略有差异，但也足够你安全待上几天。”
林青初的目光落在那枚罗盘上，眉头微蹙。
他的目光从罗盘移到白宸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呢？”
白宸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在罗盘上轻轻一抹。
一道幽光从盘面升起，在两人身侧凝聚成一道狭窄的光门，门的那一边是一片机械和齿轮的世界，充斥着青铜和机油压抑空间。
天工界，那个机械的王国，独立于玄灵大陆之外的存在。
齿轮在虚空中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近乎哀鸣的声响，像是在为某个即将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告别，做最后的铺垫。
林青初没有犹豫，站起身，踏入了光门。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别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墨，然后迈步消失在那片光门之中。
白宸收起天工万象盘，将之贴身藏好。
接下来，是他自己的逃亡。
逃过萧漠的眼线，在牛斗之墟这片被封锁的死地中，找到一条活路。
白宸闭上眼，百影千幻施展。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开始变得模糊，从轮廓到形体，从形体到气息，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如同水面倒影般的存在。
他的灵力波动被压制到几乎不可感知，气息被阴影同化，心跳被放缓到了极致，每分钟不过十余下，像是一颗被埋入深土的、正在缓慢跳动的种子。
现在，他在十二星宫的弟子们眼中，与一道阴影没什么不同。
不是看不见，而是看见了也不会在意，因为阴影无处不在。
百影千幻只能够隐匿身形，却无法藏匿声音，因此为了避免被察觉，白宸也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走在巡逻弟子的眼前，而是小心翼翼地躲藏在阴影之中。
他的步伐很轻，轻得像是一片叶子在风中颤动，每一步都踏在巡逻队视野的盲区，每一息都计算着下一个藏身之处的距离。
巡逻队举着火把，照亮了每一条回廊、每一座殿宇、每一处拐角，却没有人低头去看自己的影子，那道在火光下摇曳，比正常的影子更深、更实，像是一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加厚的、近乎实质的存在。
白宸穿过内门，走过回廊，经过一座座灯火通明的殿宇。
偶尔有巡逻队从他身边经过，火把的光芒将他的身形照得忽隐忽现，像是一幅被撕裂后又勉强拼凑的画卷，在光明与黑暗之间不断变换。
却没有人注意到那道在火光下摇曳的影子，比正常的影子深，更实了几分——那“更实”不是失误，而是某种更加根本的、近乎本能的局限。
百影千幻再如何精妙，也无法在强光下完全消弭存在的痕迹。
可那些巡逻弟子不是白宸，他们没有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直觉。
一夜过去，白宸走遍了紫微垣的大半个区域。
他在膳房的灶台下躲过白天的搜查，将身形蜷缩在灰烬与炭渣之间，感受着那些搜查弟子的脚步从头顶经过。
他在藏经阁的书架阴影中度过后半夜的巡视，在某座书架的最深处、最阴暗的角落，将自己化作一道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存在，连呼吸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他在长老殿的檐角下趴了一整个黄昏，那檐角以琉璃瓦覆盖，弧度优美，却也是视野的盲区，他将身形贴在冰冷的瓦片上，感受着月光从身上缓缓滑过，感受着那些巡逻队的火把在下方渐次亮起，又逐渐离开。
第二天清晨，萧漠的封锁还没有解除，巡逻队依旧虎视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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