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冰凤的人马在广场边缘停下，九重天门的人马在另一侧列成一道弧线，将通往月陨殿的石阶之间的空隙封住，两拨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却共同将目光投向前方。
前方的殿宇比外门那些建筑更加高大，墙体呈现出一种近乎于深蓝色的灰，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的纹路，只在檐角处微微翘起。
殿门敞开着，门内光线很暗，如同一道被压缩过的深色空间，正在等待着有东西从外部被吸入其中。
白宸忍不住轻啧一声，上清月府如此做派，可以说是将此地有埋伏写在了脸上。
这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底牌也没有充分的信心，比起用埋伏将众人一网打尽，反而更希望联军看到是埋伏后，知难而退。
他在石阶前停下脚步时，目光落在殿门内侧那道深色空间的一侧边缘，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如同水面被微风吹皱的痕迹，正在缓慢地向外扩散，带起一道令人心悸的涟漪。
君浅凤走到他身侧，目光望向那道深色空间，低声道，“护山大阵全撤了，也是故意让出来的。里面应该还有一道灵阵，要等我们全都走进去才会启动。”
白宸点了点头，望向身后的众人，“准备好了吗？”
众人目光交织，皆点了点头，没有人出声，可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那便走吧。”白宸笑了笑，抬腿迈上了第一级台阶，平稳地踏上了第二级、第三级，走向殿门内侧那道正在缓慢收窄的深色空间。
踏入月陨殿的瞬间，殿内的光线如同被抽走了一层。
原本从门外涌入的日光在跨过门槛的刹那骤然黯淡，浓重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
四周的墙壁在视线适应后显露出一种极淡的银白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被月光镌刻的古老文字，在墙面上缓缓流转。
殿中没有座椅，没有案台，只有一座升高的圆形石台，石台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正在日光从门外斜照进来的角度下微微发亮。
殿内空无一人，上清月府的人马已经全部撤入了更深处，他们的气息从殿后方向消失得一干二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两大家族联军最后一个人跨过门槛时，殿外的日光落在门槛表面的瞬间微微停滞了一下，随即短暂地改变了形状，从笔直变得弯曲。
然后，殿门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开始合拢。
两扇沉重的石门在空气中挤压出一阵低沉的嗡鸣，最终严丝合缝地闭合在一起，将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
殿内骤然暗了下来，只剩下石台表面那些纹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殿内地面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开始发出光亮，极淡却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正在从石台中心向四周延伸。
地面的质地也在变化，灰砖的表面开始呈现出一种如同长期受潮后变软的木质纹理，踩上去时比方才更加绵软，仿佛土层正在向下沉降。
连带着周围空气也开始变得凝滞，流动的速度比方才更加缓慢，一种微弱的低鸣声从地面下方传来，像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在殿内回荡。
白珩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语气中闪过些许慌乱，“我知道了……这是……九泉归阴阵。”
众人的目光朝他望去。
白珩的脸色有些难看，花白的胡须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动，瞳孔中的光芒在银白色纹路的映照下急速收缩，“这原本该是上清月府早已失传的法阵，不知为何于此地再现……”
他颤声道，声音在殿内回荡，“传闻……此阵启动后，方圆千里将化为死域……”
君浅凤看向脚下那些正在发光的纹路，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
白珩的声音落下后，殿中陷入了死寂。
但那死寂只维持了半息，地面上的银白纹路便骤然狂暴起来，如同被唤醒的远古生灵，从石台中心向四周急速蔓延，每一道都粗如手臂，表面流转着充斥着法则之力的符文，弥漫出令人窒息的杀机。
殿内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强行弯折，众人的身影在视野中拉长、变形。
空气中无数细密的因果线被硬生生扯断，又胡乱拼接在一起。
一位太初冰凤长老只是不慎踏错半步，护体灵力瞬间崩溃，胸口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飞，撞在殿墙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这是十几位玄灵联手布下的九泉归阴阵，其威能早已超越了境界本身，足以随意扭曲法则，斩杀玄灵。
“列阵！”
眼见形势不妙，君浅凤一声低喝，白袍在扭曲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冰蓝色的纹路骤然炸开，如同一道被冻结的闪电，沿着地面向东南两向急速蔓延。
太初冰凤的长老们同时行动，二十来位玄灵同时出手，阵盘在手中亮起刺目的寒光。
冰蓝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每一道都蕴含着冻结时空的意志，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凝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九重天门，镇西北！”
白珩须发皆张，衣袍在狂风中鼓荡。
他身后十五六位灰袍长老同时双手结印，灿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入地底，西北两向的地面瞬间隆起，金纹与冰蓝在殿中央交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碰撞，空间在交界处出现细密的黑色裂隙，那是法则被强行撕裂的痕迹。
白宸站在圆弧内侧，脚下恰好是两阵交汇的核心。
那暗色区域急速旋转，从灰褐变为漆黑，最终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漩涡。
很明显的阵眼之位。
“撑得住吗？”君浅凤沉声问。
白宸没有回答。
他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浩瀚灵力，冰蓝与灿金两道洪流同时灌入他的经脉，冰冷与灼热交织，几乎要将他的肉身撕成碎片。
九泉归阴阵的杀机也同时正在从地底向上渗透，银白色的纹路如同毒蛇般朝他脚踝缠绕而来，所过之处连「杀戮」道源都被压制得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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