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在身后缓缓合拢,如同巨兽闭上了口。洛尘脚下一实,已踏进据点内部通道,足底传来石板微凉的触感。他立刻贴向右侧石壁,身形压低,呼吸收束。婉清紧随其后,落地无声,冰晶面纱下目光如刃,扫过前方幽深的廊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气息,像是久未通风的地窖混着铁锈与药渣的味道。头顶无光,唯有地面裂纹中透出暗红微芒,映得四壁浮现出扭曲的影子。那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缓慢蠕动,仿佛活物的脉络在皮下爬行。
洛尘指尖轻抚香囊表面,没有调用系统,只是借着动作确认它的存在。他侧头看向婉清,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她会意,背靠石壁,缓缓向前推进半步,手中冰魄剑仍未出鞘,但剑柄已有寒气凝结。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墙根缓行。十步、二十步……通道笔直延伸,两侧不见门户,唯有尽头处隐约可见一根粗大石柱,柱身嵌着三个凹槽——血玉、骨钉、铜环,正是他们此前从外观察到的“三生锁”机关所在。
距离石柱还有三十步时,洛尘忽然抬手,掌心向前,示意停止。他蹲下身,以指腹轻触地面一道裂痕,触感略高于四周。他抬头,目光落在婉清落脚之处——她右足正悬于那块微凸的石板边缘。
“别踩。”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地底脉动吞没。
可话音未落,婉清足尖已轻轻一点,借力前移。那一瞬,石板沉下半寸,顶部裂开三道缝隙,赤红烟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甜味,瞬间弥漫整段通道。
警报触发。
两侧墙壁猛地震动,砖石滑开,露出暗门。六名守卫冲出,身披灰白骨甲,手持长柄骨矛,周身缠绕阴气,脚步迅疾却无声,眨眼间便将通道封锁。三人扑向洛尘,三人直取婉清,配合默契,矛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啸音。
“退!”洛尘低喝,同时扬手洒出一撮香粉。粉末遇风即散,形成一道淡不可察的气流扰动,引得右侧两名守卫提前出手,矛影横扫,却落了空。
婉清旋身避让,左臂掠过一根突刺,布料撕裂,皮肤绽开一道细痕。血珠渗出,顺着小臂滑落,在面纱遮掩下未被察觉,但她动作微滞,旧伤隐隐作痛。
洛尘眼角余光扫过,瞳孔微缩。他不再掩饰,左手横挡,硬接一记横扫,掌心金纹一闪,一瓶无色香水已在手中。他反手一喷,薄雾弥散,香气无形却直冲识海。两名守卫动作顿住,眼神涣散,脚步踉跄。
婉清趁机跃起,冰魄剑终于出鞘三寸,寒气迸发,地面凝霜延展,逼退左侧围攻者。她落地时背靠石壁,与洛尘并肩而立,呼吸略重,左臂衣袖已被血浸湿一角。
“还能战?”洛尘低声问,目光未离敌人。
“能。”她答得简短,剑尖微抬。
守卫并未迟疑,重整阵型再度逼近。这一次,四人主攻,两人游走后方,切断退路。铁栅自通道顶端轰然落下,砸入石槽,发出沉重闷响。前后皆被封死,只剩中间十步生死地。
洛尘握紧香囊,指节微泛白。他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香丸塞入口中,清凉感顺喉而下,神识稍清。他知道不能再等,必须靠近石柱,否则一旦敌方增援到来,二人必死无疑。
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动作略显不稳,似是灵力不继。两名守卫见状,立刻合围上前,矛锋交错,直取胸口。
就在对方逼近刹那,洛尘暴起。
他右手翻转,掌心香水再次喷出,这次却是浓缩成线,精准射向其中一名守卫双眼。那人惨叫一声,捂脸后退。另一人收势不及,被同伴撞偏方向,洛尘趁机矮身穿过矛影,顺势拽住婉清手腕,向前猛冲五步。
两人背靠石壁,距那根机关石柱仅余十步。
守卫迅速回防,重新围拢,矛尖齐指,阴气凝聚,显然准备发动合击。空气中压力陡增,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洛尘站在婉清身前,银发垂落额前,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他抬起手,指尖金纹微闪,似乎在计算下一步该用哪瓶香水,又似乎在压抑某种即将失控的情绪。
婉清察觉到了。她极少见他如此沉默。往常他总是笑着,哪怕面对强敌也语气平和,可现在,他的嘴角没有弧度,连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深沉。
她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
洛尘没回头,只低声道:“别动。”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石面:“碰了她的人……都得死。”
话音落时,他已从袖中取出另一瓶香水,瓶身细长,通体漆黑,未曾标记名称。这是他从未在人前使用过的配方,是他亲手调配、连系统都未记录的禁品——“断魂引”。
他拇指抵住瓶盖,轻轻一推。
就在此时,婉清忽然抬手,按住他持瓶的手腕。
“留活口。”她说,“我们需要情报。”
洛尘顿住。
他的手指停在瓶盖边缘,没有松开,也没有按下。通道内寂静片刻,只有地底裂纹中红光明灭,映照着他半边冷峻的脸。
最终,他收回瓶子,换了一枚香粉袋,撒向地面。粉末遇空气即燃,腾起一阵灰白色烟雾,遮蔽视线。与此同时,他拉着婉清再次前冲,试图在烟雾掩护下逼近石柱。
守卫怒吼,挥矛劈砍,烟雾中人影交错,兵刃相击之声不断。一道矛锋擦过洛尘肩头,划破衣料,留下浅痕。他不闪不避,依旧向前。
十步变八步。
七步。
忽然,婉清闷哼一声,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流加快。她咬牙支撑,脚下步伐却慢了半拍。
洛尘察觉,立刻转身将她护在身后,背靠石壁,面对四名逼近的守卫。他右手探入香囊,指尖微光闪烁,似在摸索某件东西。
“再撑一下。”他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却仍藏着压抑的波动。
婉清靠在墙上,左手按住伤口,右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她望着他侧脸,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是一种不容任何人伤害她的决绝。
通道尽头,石柱上的三个凹槽静静嵌在那里,血玉泛着暗红光泽,骨钉森然,铜环锈迹斑驳。十步之遥,近在眼前,却又如同天堑。
守卫再次逼近,矛锋交错,寒光凛冽。
洛尘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香粉尽数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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