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窗棂,落在洛尘闭合的眼睑上。他盘膝而坐,呼吸平稳,气息如丝线般缓缓流转于经脉之中。昨夜调息未断,神识清明如镜,体内的灵力已恢复至最佳状态。就在他即将收功之际,一道微弱却异常的灵压波动自院外传来——不属门派任何一位熟识之人,也非寻常弟子所能拥有。
他睁眼,起身,动作轻缓,未惊动屋内陈设一丝尘埃。
推门而出,阳光洒在石阶上,映出一道修长的身影。那人立于院口,身披灰袍,头戴半面青铜面具,只露出下颌与紧抿的唇。袍角无风自动,似有暗流缠绕其周身,却不散溢分毫威压,仿佛刻意收敛。
洛尘停步,未迎上前,亦未开口。
来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你比我想象中更快察觉我。”
“你不请自来。”洛尘道,语气平直,无怒亦无惧,“若只为一句废话,不必再言。”
“我为一事而来。”面具人未动,“关于你正在找的人。”
洛尘目光微凝,未语。
对方继续道:“你以为清除一个执事就结束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洛尘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未去碰腰间香囊,也未调动体内灵力,只是静静看着眼前人,仿佛在衡量每一字背后的重量。
“你说的是哪一个?”他终于问。
“你心里清楚。”面具人侧身一步,避开直射的日光,“他们不止一人,也不止藏在明处。有些眼睛,早已长在你们每日经过的地方。”
药园边缘的竹匾还摆在那里,昨夜被污染的月见草已被移出,空盆静置。洛尘的目光扫过那片区域,脑海中浮现出几日前的细节:某位外门弟子误入后山禁地边界,声称迷路;炼器房上报三钱玄铁缺失,记录却无审批痕迹;晨课点名时,一名记名弟子迟到半刻,但签到玉牌却早于众人点亮。
这些事皆被当作疏漏处理,无人深究。
此刻,却被这句话悄然串联。
“你为何认为我会信你?”洛尘问。
“你不信最好。”面具人淡淡道,“信了,才危险。”
洛尘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偏殿方向:“进来谈。”
偏殿位于居所西侧,平日少有人至,仅作临时会客之用。殿内陈设简朴,一张木案,两排蒲团,墙上挂着一幅残缺的山水图。洛尘亲手点燃一支素烟,置于案前铜炉中,火苗跳了一下,青烟袅袅升起,却不带任何香气。
“此烟无味。”他说,“不会扰神,也不会传音。”
面具人入内,站在案前,并未坐下。
洛尘取茶具,注水,泡茶。动作从容,如同接待旧友。热水冲入杯中,茶叶舒展,氤氲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你说他们还在。”他将一杯茶推向对面,“可赵执事已被逐出山门,证据确凿。”
“替罪羊罢了。”面具人未接茶,“真正的手,从不曾沾过污迹。”
“那你又是什么身份?”洛尘抬眼,“藏头露尾,凭一句话就想让我相信门派内部已有渗透?”
“我不是来求你信的。”面具人终于开口,“我是来提醒你——你们最信任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
殿内一时寂静。炉中素烟持续上升,在屋顶形成一圈淡淡的雾环,旋即消散。
洛尘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口气,饮了一口。水温适中,茶味清淡,入口微涩。
“你若真知内情,该知道我不轻易行动。”他说,“更不会因几句模糊言语就动摇判断。”
“我知道你昨夜在查配方。”面具人忽然道,“一种能引动神识共鸣的香。”
洛尘的手顿住了。茶杯边缘,留下一道极浅的指痕。
那张写有新配比的纸,他亲手封入香囊夹层,未曾示人。连婉清也只知他在研究净尘香改良,并不知具体方向。
“你还知道什么?”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我知道你在等一个机会。”面具人说,“但他们也在等你犯错。一旦你动用非常手段探查,就会触发埋伏已久的反制机制。”
“比如?”
“比如,某个你以为忠诚的管事,会在你申请药材时悄悄替换一份;比如,某次例行巡查,会‘恰好’发现你私藏违禁香方;再比如……”他顿了顿,“你最亲近的人,会突然中毒,而解药,只能从你手中那份秘方里提炼。”
洛尘放下茶杯,杯底与案面接触,发出轻微一响。
“听起来,你是从里面逃出来的。”
“我不是逃。”面具人摇头,“我只是还没死。”
殿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叮当一声,短暂划破宁静。
“你今日来此,不怕被人发现?”洛尘问。
“怕。”面具人答得坦然,“但我看不到明天的日出。”
这句话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沉。
洛尘盯着他,许久未语。面具遮住了对方神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不是恐吓,也不是煽情,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就像一个人在说“天要下雨”那样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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