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青石板上，那抹暗红粉末被风卷起，飘散在空中。洛尘的目光追着它滑过地面的痕迹，直到彻底消失在砖缝之间。他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指尖在香囊系带上多绕了一圈，然后松开。
炼香阁内炭火未熄，案上纸页停在“安魂草配伍禁忌”那一栏。他刚坐下的身子又站了起来。
远处传来第一声炸响时，庭院里那只麻雀正振翅飞走。声音来自山门方向，像是巨石撞上铁壁，震得屋梁轻颤。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间隔越来越短，节奏急促如擂鼓。地面开始微微震动，桌上的瓷碟轻轻跳了一下，银秤滚落，砸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一响。
洛尘转身冲出房门。
主殿高台之上，守夜弟子已乱作一团。几人趴在边缘往下看，脸色发白。一人回头见是他，嘴唇哆嗦：“洛师兄……他们来了！”
山门外，浓烟滚滚升起。护山大阵的光幕已被撕开一道裂口，焦黑边缘还在缓慢蔓延。三处阵眼位置冒出黑气，原本稳定的灵纹正在崩解。数十道黑影自雾中踏出，步伐整齐，衣袍翻飞，手中兵器泛着阴冷光泽。有人持钩镰，有人握双刀，更有数名修士脚踩血雾，凌空而行，直扑东侧防线。
“不是寻常劫掠。”洛尘低语。
喊杀声由远及近，第一批敌手已经突破外门围墙。守山弟子仓促迎战，但对方人数远超预期，且修为普遍高出一截。一名执事挥剑格挡，刚接下两招，胸口便中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照壁。
“结阵！退守丹房狭道！”洛尘厉声喝道。
他疾步跃下高台，途中拦住一名传令弟子。那人满脸是汗，手中令旗都拿不稳。“立刻传话——所有能战之人，撤至内环，依托地形布防，不得再向外突进！封锁南北通道，留出中央撤离路线！”
传令弟子点头，转身就跑。
洛尘抬头再望战场，眉头紧锁。敌人显然有备而来，攻势精准，专挑阵法薄弱点下手。那几名踏空而行的修士并未急于深入，而是悬浮于半空，双手掐诀，持续向护山大阵施压。其中一人袖口绣着扭曲符文，与昨日运输队车上陶罐上的标记极为相似。
他认出来了——这是同一股势力。
更糟的是，婉清不在。萧寒也不在。
他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没看到那道银发蓝瞳的身影，也没见到紫发金瞳、腰挂雷葫芦的熟悉轮廓。两人若在此，局势尚可周旋。如今前线无主将，弟子各自为战，阵型眼看就要溃散。
“只能靠自己了。”他心想。
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翡翠香囊上。触感微凉，熟悉的质地让他呼吸略稳。他知道这里面藏着什么——无数配方、香料空间、系统任务……但他不能用。现在还不能暴露。一旦启用，必引人注目，反而打乱后续布局。
他只能以普通调香师的身份行动。
广场上，一名黑袍修士猛然抬手，掌心喷出一道灰绿色火焰。那火不燃木石，专烧灵力，在空中划出弧线，正中一处阵眼残余。轰然一声，最后一点光晕熄灭，东侧屏障彻底破碎。
敌军如潮水涌入。
守山弟子被迫后撤，边战边退。有人断臂，有人跪地呕血，仍咬牙举盾。一名年轻女弟子被逼至墙角，手中长剑只剩半截，眼中已有泪光闪动。她死死盯着逼近的敌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喊：“援兵呢？！”
无人回应。
洛尘站在广场边缘，看着这一幕。他的月白长衫沾了灰土，发丝被风吹乱。他知道，这场战斗本不该这么难。他们赢了伏击，缴获物资，士气正盛。可正因为赢了，才招来这等规模的反扑。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也是冲着那份密函来的。
他低头看了眼袖中——油布包裹仍在，封泥完整。没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他清楚，那不只是情报，而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更大阴谋的钥匙。
而现在，敌人已经找上门来。
“不能再拖了。”他喃喃。
正欲转身离去，忽有一名弟子踉跄奔来，肩头带伤，鲜血浸透半边衣裳。“洛师兄！执事堂下令，所有人退守藏经楼高地！护不住的区域全部放弃！”
“藏经楼？”洛尘皱眉，“那里离炼器堂太远，中间无险可守。”
“可……可那是唯一还能集结的地方了！”弟子喘息着，“东院塌了，西廊起火，丹房那边已经被围住了！再不走，我们都得被困死！”
洛尘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四周。
火光映照下，建筑接连倒塌。浓烟弥漫，遮蔽视线。喊杀声、惨叫声、法术爆裂声混成一片。弟子们节节败退，防线不断收缩。敌方高手步步紧逼，显然不打算留活口。
他知道，此刻若随大流撤往藏经楼，看似安全，实则被动。一旦被围困在高处，就成了活靶子。对方只需封锁上下通道，便可慢慢耗尽他们的灵力与斗志。
他必须另寻出路。
也必须保住那个地方——炼香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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