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远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上，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党组成员。
“都听见了吧。”冯志远声音低沉，“赵书记表态了。秘书林峰停职，配合调查。这是定调子了。”
常务副检察长王海明立刻坐直了身体，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轻松了不少：“既然赵书记高风亮节，主动大义灭亲，我看这事就明朗了。林峰打着领导旗号招摇撞骗，干预基层司法，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应该立刻对林峰立案侦查，同时对外发布通报，平息舆情。”
几个党组成员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这林峰胆子也太大了，必须严惩。”
“赵书记也是受害者，被身边人蒙蔽了。”
“快刀斩乱麻，把林峰控制起来，给公众一个交代，这事就算平稳落地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只要不查赵金晖，查个秘书，对他们来说毫无压力。
“砰！”
坐在长桌末端的第三检察部主任楚剑锋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楚剑锋今年四十出头，身材硬朗，板寸头，他主管职务犯罪侦查，平时在院里就是个刺头。
“平稳落地？给公众交代？”楚剑锋冷笑一声，“王检，几百万网友看着直播，听着录音。一个小小的秘书能让江北法院的院长和主审法官一路绿灯？能让陈海这种大律师甘愿冒着伪证罪的风险去做局？这锅，林峰一个人背不动！我们要查的，是这条权力输送的链条！而不是找个替罪羊草草结案！”
坐在主位上的冯志远一言不发，表面上眉头紧锁，眼底深处却不可察觉地闪过一丝暗喜。
楚剑锋这门大炮，开得正是时候！
在整个江省政法系统，如果说谁最巴不得赵金晖赶紧落马，那绝对是他冯志远！
赵金晖一旦倒台，省委政法委书记的宝座就会空悬。放眼整个江省，有资格接替这个位置的只有四个人：省公安厅厅长、省高院院长、江城市委政法委书记，以及他这个省检察院检察长！
四选一的局面，他冯志远资历深厚，上位的可能性极大。所以看到楚剑锋跳出来硬刚，他心里其实是乐见其成的。
但他没有出声，像个老练的猎手，静静地看着场内的交锋。
“放肆！”副检察长王海明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楚剑锋破口大骂，“仅凭一个不知真假的录音，就想去查一个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楚剑锋，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怪王海明这么急，他是常务副检察长，竞争政法委书记位置的希望几乎没有，但是赵金晖又是他的老同学，在江省的官场上，他们天然是一个派系的！
所以他是非常不想赵金晖出事！
只要赵金辉还在，等过些年冯志远退休了，他补位一把手的希望很大！
王海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拔高了八度：“说到底，那个录音里根本没有直接点明赵书记具体指示了什么！就算你楚剑锋有通天的本事，真顺着杆子查实了，赵书记有的是借口推脱！一句‘下属没有领会领导意图，胡乱猜测、擅作主张’，就能把他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最后顶多也就是个党内警告处分！”
“到了那时候，往后我们还要不要在赵书记的领导下开展工作了？！这工作还做不做了？！”王海明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这还是查实了的情况！要是查不出来呢？！这破坏省委班子团结、制造政治地震的黑锅，谁来背？！这责任谁来负？！”
“我负！”楚剑锋斩钉截铁，寸步不让。
会议室里瞬间吵成一团。
冯志远依旧沉默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王海明的话虽然难听，但字字切中要害。
就凭那一段语焉不详的录音，哪怕完全属实，也根本奈何不了一个根基深厚的省政法委书记。
赵金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先不说上面有没有大人物要死保他，单是他自己能用的脱身借口就多如牛毛。
现在去硬碰赵金晖，无异于以卵击石。风险大到了极点，而成功的概率几乎为零。弄不好，不仅扳不倒对方，还会惹一身骚，甚至把自己搭进去，彻底失去争夺那个位置的资格。
风险太大了。
想到这里，冯志远心中的那点暗喜被彻底掐灭，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够了！”
冯志远重重地敲击桌面，声音严厉，瞬间压制了所有的争吵。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压迫感十足：“办案要讲政治，讲大局！现在的大局是什么？是稳住江省的局面！赵书记已经表态，林峰停职。这就是突破口。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楚剑锋紧紧攥着拳头，他是少数爬到这个位置还心存正义的，而不是满嘴之乎者也！
当然，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他自然不可能和那些正义感爆棚的小年轻一样，他更懂服从大局，他更懂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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