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剑锋隔着烟雾看着老赵，内心涌起一阵强烈的沮丧与无力感。
他太清楚这套说辞背后的逻辑了。
先查林峰，然后案子就会在各种无形的阻力下停滞不前，最后林峰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
宏达机械厂背后的两百万黑金、赵金晖在其中的角色，全都会被掩盖在厚厚的卷宗之下。
未来不管他能不能查出赵金晖职务犯罪的实证，被当作牺牲品的林峰肯定是没救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老虎要抓，但不能轻易抓！
如果真要大张旗鼓去查赵金晖，让他感受到危险，那影响到的就不是一个林峰了！
所以他不能强行下令。
他手底下的这帮老伙计，都有家有室，都有房贷车贷和升迁的顾虑。真要带着他们去违抗上级意志，那是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楚剑锋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办公区。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工位上。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正戴着耳机，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整理材料。
楚剑锋眯起了眼睛。
这小子叫什么来着？好像是今年刚考进来的应届生。
网上的段子怎么说来着？
80后在加班，90后在摸鱼，00后在整顿职场。这帮在互联网环境下长大的年轻人，没有那么多官场规矩的束缚，主打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老油条不敢干的事，老检查官有顾虑的案子……既然组织上让我查林峰，那我就查。但在查林峰的过程中，谁规定不能“不小心”带出点别的线索？
只要有一个不怕死、敢捅破天的愣头青去冲锋陷阵！
楚剑锋猛地坐直身体，指着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中气十足地大喊一声：“那个谁！”
办公区里瞬间安静下来。年轻人摘下耳机，茫然地抬起头。
他顺着楚剑锋手指的方向望去，左右看了看。
周围空荡荡的，就他自己一个人。
他摘下耳机，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就你！”楚剑锋站起身，眼神灼灼，“来我办公室一下！”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楚剑锋招呼道：“坐吧，别紧张。”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依言坐下，眼神清澈透亮，腰杆挺得笔直。
“小同志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入职的？”楚剑锋语气和蔼了许多。
“陈星野。今年七月份刚通过省考进来的应届生。”
“哦，刚来没多久啊。”楚剑锋点点头，似是不经意地拉起了家常，“在江城生活还习惯吗？租房住还是住宿舍？工资够不够花？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陈星野挠了挠头，如实回答：“挺好的，没啥困难。我自己家就在江城，没住宿舍，我爸在市中心给我买了个大平层，离单位近。平时步行山下班挺方便的。”
“咳咳……”
楚剑锋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
市中心大平层？
你奶奶的！
江城市中心房价怎么说也得四五万一平，还是大平层，这一套不得一千万？！
说起来都是泪，他自己小县城出身，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就在市中心贷款买了一套三居室，和年轻人没法比！
短暂的错愕后，楚剑锋内心狂喜。
太完美了！
体制内最怕什么人？
最怕这种没有房贷车贷压力、没有养家糊口顾虑、更不在乎那点死工资和所谓升迁指标的00后！
他们来这里，纯粹是为了实现某种理想，或者追求一种成就感。
这种年轻人，就是最完美的“破局利刃”！
让他去查一个省委常委，他绝对不会去权衡利弊、瞻前顾后，反而会因为这种“以下克上”的刺激感而兴奋得嗷嗷叫！
楚剑锋放下茶杯，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星野啊。”楚剑锋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张伟被诬陷事件，你看了吗？”
“看了啊，全程直播，太炸裂了！”陈星野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那个录音爆出来的时候，简直……”
“咳！”楚剑锋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神色变得无比凝重，“星野同志！接下来的话，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这不仅是我的意思，更是组织的意思！”
听到“组织”两个字，陈星野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也跟着肃穆起来。
“赵书记身居高位，是我们江省政法系统的重要领导。”楚剑锋一脸的大义凛然，“现在网上舆论汹涌，那段录音对赵书记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组织的初衷是好的，我们绝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但也绝不能冤枉一个好干部！”楚剑锋盯着陈星野的眼睛，字字铿锵，“如果录音是假的，是有人恶意造谣，我们要查清真相，坚决维护赵书记的声誉！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录音反映的问题属实，我们也要本着对党和人民绝对负责的态度，给全网公众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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