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大陆的北方,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
这里没有圣凯伦勒那种虚浮的奢华、殖民总督府的精巧算计、或是宴会厅里虚伪的香槟泡沫。
有的只是亘古不变的、如同铁灰色巨兽嵴背般连绵起伏的冻土群山,呼啸着贯穿整个漫长冬季的、能刮去一层皮肉的凛冽罡风,以及那铺天盖地、将一切色彩简化为黑白二色的皑皑积雪。
生存,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而反抗,则是生存下去必须支付的、最昂贵的代价。
北境据点,便如同刺入这片冰冷蛮荒之地的、一枚倔强而顽强的钉子。
它并非坐落于某座单一的山峰或谷地,而是巧妙地依托着一片错综复杂的山脉褶皱地带。
高耸的、近乎垂直的崖壁成为了天然的城墙,蜿蜒深邃的冰蚀裂缝与天然岩洞被改造、连接,形成了外人难以窥探其全貌的、蜘蛛网般的地下坑道网络。
这些坑道冬暖夏凉,隐蔽安全,是储存物资、隐藏部队、进行秘密集会和躲避大规模搜捕的绝佳场所。
而在那些相对平缓、背风向阳的山坡或崖壁平台上,则矗立着一排排、一片片风格粗犷却异常坚固的原木建筑。
厚重的松木或耐寒的硬木被粗糙地加工,用榫卯、铁钉和冻土混合的“水泥”牢牢固定,屋顶覆盖着层层压实的干草、苔藓和泥土,足以抵御最狂暴的风雪。
这些木屋高低错落,通过悬空的木栈道、凿刻的石阶或隐藏的绳梯相连,构成了一座立体的、易守难攻的山中堡垒。
据点的规模,在短短数月内,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
最初跟随特蕾西斯、特蕾西娅从南方辗转而来的核心成员不过百余人。
但随着“圣凯门勒惊天爆炸”、“温迪戈王庭之主被神秘势力营救”、“萨卡兹反抗组织活动加剧”等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受压迫的萨卡兹各部族间传开,越来越多的同胞——那些不堪殖民压迫的矿工、失去土地的农民、逃避强制劳役的工匠、以及心怀仇恨的战士——如同归巢的溪流,冒着风雪与封锁线的危险,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如今,据点的常住人口已经突破了一千。
这不仅仅是数字的增长,更意味着一个小型社会的雏形正在冻土上艰难而顽强地孕育。
木屋里住着拖家带口的家庭,坑道中设有简陋但功能齐备的工坊(打铁、制皮、木工、甚至初步的源石应用研究),开阔地带上搭建了训练场和物资堆放点,甚至还有几位懂得草药和简单医术的老人,开设了能够处理常见伤病的“诊所”。
而其中,经过初步军事训练、能够拿起武器参与防御或执行任务的作战人员,数量也接近了五百。
他们大多由原本就有战斗经验的萨卡兹战士、以及身体强壮、学习能力快的年轻人组成,由特蕾西斯和几位最早跟随的核心骨干负责组织和训练。
特蕾西斯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人。他将从凯雯和九霄那里学到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基础的军事组织学、战术规划原理、简易的工程学应用、情报收集与分析框架、乃至初步的军事纪律与政治教育概念——进行了消化、简化,并结合萨卡兹的实际情况,系统地传授了下去。
这带来的改变是深远的。
反抗行动不再仅仅是依靠血勇之气的零散袭击或被动防御,开始变得更加专业化、系统化、组织化。
有了明确的分工(侦察、作战、后勤、通讯),有了初步的纪律和行动准则,有了基于情报分析的目标选择和计划制定。虽然一切仍显粗糙,但一颗名为“现代军事组织”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冻土中悄然发芽。
而这一切变化的催化剂、或者说,那投下巨石、彻底搅动穆大陆局势的“风暴眼”——凯雯和特蕾西娅她们,在成功撤离圣凯伦勒后,已于半个月前,安全返回了北境据点。
她们带回的,不仅是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爆炸和营救行动的成功,更是一个活生生的、极具象征意义的“战利品”与“盟友”——那位从铅棺地狱中被救出的、状态依旧不稳定但至少保住了基本理智与王庭血脉的温迪戈战士。
他的到来,在据点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那非人的庞大身躯、覆盖躯体的狰狞源石结晶、以及即便沉默也散发出的荒蛮威严,无不宣告着他身份的特殊与力量的可怕。
特蕾西娅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着他,用她独特的源石共鸣能力,小心翼翼地帮助他梳理体内狂暴残留的能量,稳定那脆弱的理性。
而他也以沉默的服从和偶尔流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战士的认可,作为回应。
就在凯雯她们返回没几天,由特蕾西斯、九霄和巫妖王弗莱蒙特组成的“王庭游说团”,也风尘仆仆地归来了。
他们带回来的消息,更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整个据点的士气为之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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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据点中央最大的一栋木屋——兼作指挥所、会议室和重要人员居所——内,炉火正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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