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福犹如惊弓之鸟，猛地转过身，看到赵衡，老脸登时一红。他赶紧快步走上前，一揖到底：“小人胡永福，见过赵先生！先生赐下如此重宝，小人惶恐，特来向先生当面致谢！”
“胡会长客气了，快请坐。”赵衡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两人落座，小五端上热茶。
胡永福半个屁股挨着椅子，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那几扇玻璃窗上飘，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
赵衡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茶叶，明知故问：“胡会长今日来得这么急，可是商队出关还有什么难处？”
“没有没有，一切顺利，全仰仗先生的威名。”胡永福搓了搓手，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的火热，压低声音问道，“先生，小人斗胆问一句……昨日顺子带回去的那套酒具，还有这屋子里的窗户……当真是咱们清风寨自己造出来的？”
赵衡放下茶杯，看着胡永福那充满期盼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不错，确实是后山作坊刚弄出来的玩意儿。”
虽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但听到赵衡亲口承认，胡永福还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
他暗暗发誓，以后不管清风寨要干什么，哪怕是去捅破天，他云州商会也必须死死抱住赵衡的大腿，绝对不能松手！
“先生真乃神人也！”胡永福由衷地感叹道，随即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敢问先生，这透明琉璃，成本几何？若是对外售卖，打算定个什么价钱？”
胡永福的眼睛紧紧盯着赵衡，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赵衡心中暗笑。成本？几筐沙子加上点石灰和纯碱，烧一炉子能做几十上百个杯子，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但他当然不能这么说，做生意，底牌永远不能亮给别人看。
赵衡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做出一副颇为头疼的模样：“胡会长，这东西看着精巧，但材料极难寻觅，需要一种特殊的矿石。而且制作工艺极其繁琐，成品率极低，十炉里面也未必能出一件完好的。”
赵衡顿了顿，看着胡永福，语气坚决：“所以，这种品质的琉璃产量极低，我清风寨目前并没有对外售卖的打算。”
听到“没有售卖打算”这几个字，胡永福的心瞬间凉了半截，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眼珠子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几扇巨大的玻璃窗上。
“先生，既然材料难寻，制作不易……”胡永福指了指窗户，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那这窗户……”
言下之意很明显：你既然说这么难做，产量这么低，那你怎么舍得拿这么大块的琉璃来做窗户？这不自相矛盾吗？
赵衡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胡会长有所不知。”赵衡指着窗户解释道，“这琉璃在烧制的过程中，因为工艺还不成熟，经常会烧塌了。那些烧废了的料子，凝固之后就变得又扁又平，根本做不成杯盏器皿。”
赵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忽悠：“这些废料扔了怪可惜的，可留着又没什么用处。我寻思着，正好新议事厅嫌暗，干脆就让工匠把这些扁平的废料裁一裁，嵌在窗户上，好歹能透点光。胡会长，你该不会连这些废料都看得上吧？”
胡永福听得一愣一愣的。
废料？
这么晶莹剔透、平滑如镜的透明琉璃，你管它叫废料？！
胡永福嘴角抽搐了两下，虽然心里觉得赵衡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赵衡肯定隐瞒了什么，可他又找不出破绽。
赵衡见胡永福还在盯着窗户纠结，怕他看出端倪，赶紧转移了话题。
“胡会长，其实我今日正想找你商议此事。”赵衡身子微微前倾，抛出了自己的计划，“这琉璃虽然不单独售卖，但我打算将它与清风朗姆酒捆绑在一起。”
“捆绑？”胡永福收回目光，竖起了耳朵。
“不错。”赵衡点了点头，“清风朗姆酒如今在北方虽然卖得火爆，但包装还是太粗糙了些，用的都是普通的瓷坛子。我打算挑选出几件最完美的琉璃酒具，用来装最顶级的陈年朗姆酒。”
赵衡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这叫‘限量版’。专门针对那些达官显贵、商人巨贾。他们不缺银子，缺的是面子和独一无二的稀缺感。一套透明琉璃酒具，配上顶级的烈酒，这价格，自然可以翻上几倍，甚至十几倍。”
赵衡本以为自己这个现代的营销手段能让胡永福拍案叫绝。毕竟，用精美的包装提升产品附加值，在后世是再常见不过的套路。
然而，胡永福听完，眉头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半天没吭声。
“怎么？胡会长觉得不妥？”赵衡挑了挑眉。
胡永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拱手道：“先生，小人斗胆直言。先生这法子，好是好，能把酒的价钱卖上去。可是……”
胡永福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可是这样一来，就把这琉璃的价钱给拉低了！”
“拉低了？”赵衡一愣，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拉低了！”胡永福见赵衡没有生气，胆子也大了起来，索性敞开了说，“先生，您可能对这透明琉璃在大虞的价值，还没有一个准确的估量。”
胡永福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神情激动：“先生，清风朗姆酒再好，它也只是一口吃食，喝进肚子里就没了。而且，如今这酒在北方已经铺开了，不少达官显贵都尝过它的滋味。它是有价的！”
“可这透明琉璃不一样啊！”胡永福指着窗户，声音高亢，“大虞朝的那些王侯将相家里，虽然也有琉璃，但那些琉璃是什么成色？发黄、发暗、里面全是气泡和杂质！跟您这透明如水的琉璃比起来，那就是地上的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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