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刚过，风就带了寒气。一早一晚的，人得穿上厚褂子，关外的草也开始黄，看着没那么鲜亮了。
蛮族的人开始忙秋收的收尾，把晒干的玉米装进大陶罐，埋在帐篷旁边的土里，说是这样不会坏。大首领天天去查看，用脚踩踩埋罐子的土，跟护着宝贝似的。
"官爷，大首领让问问，冬天的盐够不够。"阿木跑来找阿澈，搓着冻得发红的手，"他说他们有法子从盐湖里弄盐，就是有点苦，要是不嫌弃，能换点粮食。"
"苦点没事，能吃就行。"阿澈正让士兵修补过冬的棉衣，抬头说，"让他们多弄点，我们用玉米换，多给点。"
阿木刚走，二柱子抱着一堆破棉衣过来，愁眉苦脸的："官爷，你看这些，补丁摞补丁，实在没法穿了。"
阿澈翻了翻，确实烂得厉害，有的地方能透光。"库房里还有新棉花吗？"
"不多了，也就够做十几件的。"二柱子说，"李将军说上个月报上去的冬衣，估计得下个月才能到。"
"先把能补的补好，"阿澈想了想，"让老张头带着弟兄们，把旧棉花拆出来，重新弹弹，掺点新的进去，能暖和点。"
正说着，赵虎从外面进来，跺着脚搓手："这天说冷就冷，关外都下霜了，蛮族的娃还光着脚呢。"
阿澈心里一动，让二柱子去库房看看，有没有淘汰下来的旧鞋子，不管大小，都捡出来。
"捡那干啥？"二柱子不解。
"给蛮族的孩子穿。"阿澈说，"总比光着脚强。"
二柱子翻了半天，找出来二十多双，有带补丁的，有鞋底快磨透的，但都还能穿。阿澈让他再找些碎布和针线，一起送过去。
到了蛮族营地，大首领正带着人宰羊，是要腌起来过冬的。看见他们扛着东西来，挺纳闷。
"这些鞋子给孩子们穿，"阿澈把鞋子递过去，"碎布和针线，让妇女们补补衣服。"
大首领拿起一双鞋，往自己儿子脚上套，有点小，他儿子却咧着嘴笑，舍不得脱。旁边的妇女们看着碎布，眼睛都亮了，她们的衣服早就破得不像样，连补的布都没有。
"谢，谢谢。"大首领对着阿澈拱手，汉话说得比以前顺多了。
"不用谢，"阿澈看着他们宰羊，"这么多羊，能吃到开春吗？"
"差不多，"大首领说，"再打点猎物，够了。你们呢？粮食够不？"
"够，就是冬衣还没到，有点紧巴。"阿澈没多想，随口说了句。
大首领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让媳妇把最好的一块羊肉割下来，塞给阿澈："拿回去，炖着吃。"
回去的路上，二柱子说："这些蛮族倒是实诚，给点东西就还回来。"
"人心换人心嘛。"阿澈掂了掂手里的羊肉，"晚上让老王头给弟兄们改善伙食。"
过了三天，大首领突然带着五个妇女来了，每人背着个大包袱。进了营房就打开，里面是些兽皮，还有几件缝好的皮衣，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看着挺厚实。
"这些，给你们。"大首领指着包袱，"兽皮能做鞋，皮衣......你们穿。"
阿澈愣了："这咋行？你们自己不用吗？"
"我们有，"大首领拍拍自己身上的皮袄，"这些是多的。妇女们说，你们冬衣没到，这个能挡挡寒。"
那几件皮衣是用羊皮做的，毛长得很，看着就暖和。阿澈摸了摸，心里有点热乎："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要，要。"大首领把皮衣往他怀里塞，"你们帮我们种玉米，教我们种地，这点算啥？"
正推让着，李将军来了，看了看兽皮和皮衣，对阿澈说："收下吧，这是人家的心意。回头让库房称点粮食，再拿几匹布，给他们送过去。"
大首领一听急了："不要粮食，不要布！"
"拿着，"李将军笑了，"不是换，是我们给孩子们做件新衣服，天太冷了。"
大首领这才不推辞了，咧着嘴笑。
妇女们看着营房里的织布机，好奇地凑过去看。老张头的媳妇正好在织布，见她们感兴趣，就教她们怎么踩踏板，怎么引线。一个年轻的蛮族妇女学得快，没一会儿就织出一小段，乐得直拍手。
"她们想学这个。"阿木在旁边翻译，"问能不能......教她们。"
"这有啥不能的？"李将军说，"让老张头媳妇多带带她们，有空就来学。"
妇女们高兴坏了，对着老张头媳妇又是鞠躬又是笑。
等她们走了，李将军看着那些兽皮，对阿澈说："你看，这比派兵守着管用多了吧？"
阿澈点头，心里挺感慨。
没过几天，冬衣到了，是京城发下来的，棉衣棉裤，还有棉鞋，够弟兄们换一遍的。阿澈让赵虎挑出十件新棉衣，给蛮族的孩子送去。
大首领拿着棉衣，给孩子们穿上，不大不小正合适。有个孩子穿着新棉衣，在地上打了个滚，笑得咯咯响。
"官爷，"大首领拉着阿澈，往营地后面走，"给你看个东西。"
营地后面搭了个新帐篷，里面堆着不少柴火，还有些晒干的野果，甚至有几坛酒。"冬天要是下雪，你们别出去巡边了，来这儿歇脚。"大首领说，"有火，有吃的，暖和。"
阿澈看着帐篷，心里热乎乎的："行，到时候一定来。"
回去的路上，雪开始下了，小雪花飘在脸上，有点凉。赵虎裹紧了棉衣："这雪下得早，怕是个寒冬。"
"寒冬也不怕，"阿澈笑了，"咱们有棉衣，有粮食，还有......朋友。"
赵虎愣了愣，也笑了："对，有朋友。"
雪越下越大，关外的草原很快白了一片。蛮族的帐篷顶上盖了层雪，像个白蘑菇。关里的士兵们在营里烤火，老王头炖了羊肉汤，香味飘满了整个营房。
阿澈端着碗羊肉汤，站在关墙上往外看。
风刮过，雪粒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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