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三天没停，地上积了半尺厚，踩上去咯吱响。阿澈早起巡营，见士兵们正扫雪，把营门口的路清出来。赵虎裹着新棉衣，哈着白气喊：“官爷，蛮族那边冒烟了，好像在搬东西。”
阿澈往关外望，蛮族的帐篷外确实有人影在动，一个个裹得跟球似的，扛着东西往大帐篷那边凑。正看着，阿木跑过来，雪灌了他一鞋，他也顾不上抖，喘着气说：“大首领让问问，你们的柴火够不够？他们那边多，能分点。”
“够，库房里堆着呢。”阿澈往他手里塞了个热窝头，“你跑这么急干啥？雪天路滑。”
阿木啃着窝头，含糊说：“不是柴火的事，是……是有个娃掉进冰窟窿了，他们不会治，想让你们的郎中去看看。”
阿澈心里一紧，喊上老张头——老张头以前在村里给人治过病，算半个郎中，又让二柱子拿上伤药箱，跟着阿木往蛮族营地跑。
进了大帐篷，见十几个蛮族汉子围着个火堆，地上躺着个小孩，也就六七岁，脸冻得发紫，嘴唇发青，浑身湿漉漉的，裹着好几层兽皮，还在发抖。大首领蹲在旁边，搓着手直转圈，见他们进来，赶紧让开：“快，快看看！”
老张头摸了摸小孩的额头，又翻了翻眼皮，叹口气：“冻狠了，得赶紧暖和过来。有烈酒没？再烧点热水，要滚烫的。”
大首领的媳妇赶紧端来一坛酒，又让妇女们烧水。老张头把烈酒倒在布上，给小孩擦手心脚心，又让人把热石头包进兽皮，塞进小孩怀里。折腾了半个时辰，小孩才哼了一声，脸色慢慢缓过来。
“能活了。”老张头直起腰，满头汗，“别让他再冻着，喂点热粥，慢慢就好了。”
大首领“扑通”一声给老张头跪下了，磕了个响头。老张头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来：“这干啥？举手之劳。”
“救命之恩。”大首领眼圈红了，“这娃是部落里最小的，他爹娘去年冻死了，要是再没了……”
阿澈让二柱子把带来的伤药留下，又嘱咐老张头多留会儿看着，自己先回营。刚出蛮族营地，就见几个蛮族妇女背着柴火往关里走，见了他，都停下笑：“大首领说，你们的人守关辛苦，这点柴火给你们烧。”
阿澈想拦，她们已经把柴火卸在关门口，扭头就往回跑，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回营没多久，李将军来了，听说了小孩的事，点点头：“让老张头多去几趟，把那娃彻底治好。另外，让弟兄们把营里的旧棉被收拾出来，送过去几床，他们的兽皮虽然厚，不如棉被贴身。”
二柱子听了，嘀咕：“咱们的棉被也不富余，再说，那些蛮族……”
李将军瞪了他一眼：“都是爹娘生的，冷了都难受。再说，咱们守在这儿，不就是为了让两边都能好好过冬吗？”
二柱子不敢再说，赶紧去库房翻棉被。阿澈跟着帮忙，翻出五床旧棉被，虽然有点薄，但都干净。正准备让人送过去，赵虎跑进来：“官爷，蛮族那边派人来说，大首领请咱们去吃烤肉，说是谢老张头。”
“去吧。”李将军说，“阿澈你去，带点粮食过去，就说给那娃补身子。”
阿澈应了，让二柱子装了半袋小米，自己扛着，跟着来请的阿木往蛮族营地走。雪还在下，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阿木边走边说：“大首领杀了头羊，说要烤全羊给你们吃。”
到了大帐篷，里面已经生起了大火，地上铺着兽皮，几个蛮族汉子正往火上架羊肉，油滴在火里，滋滋响，香味直窜。大首领见了阿澈，赶紧拉他坐下，又让媳妇端来一碗热汤：“先暖暖身子，这汤是用野蘑菇炖的，鲜得很。”
阿澈把小米递过去：“给那娃熬粥喝，好消化。”
大首领接过去，让媳妇收好，又指着火上的羊肉：“很快就好，你们的郎中是好人，得好好谢他。”
正说着，老张头回来了，搓着手笑：“那娃缓过来了，刚才还喝了点热粥，精神头好多了。”
阿澈松了口气，跟大首领说了几句闲话，问起他们的存粮够不够。大首领叹口气：“玉米够吃，就是肉不多，今年雪下得早，猎物不好打，本来想等雪再大点，动物跑不动了再去猎，现在看来，得早点动手。”
“别让妇女小孩去。”阿澈说，“雪太深，容易出事。要是缺肉，跟我们说，营里还有点腊肉，虽然不多，能分点给你们。”
大首领摆摆手：“不用，我们的汉子能打猎。倒是你们，守在关里，出去不方便，要是想吃肉了，跟我们说，我们打了猎物，分你们点。”
说话间，羊肉烤好了，大首领让人割下最肥的一块递给阿澈，又给老张头和跟着来的士兵们分了肉。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了点盐，吃着满嘴香。
正吃着，外面进来个蛮族汉子，跟大首领说了几句。大首领听了，皱起眉头，对阿澈说：“西边的部落派人来，说他们那边雪下得更大，压塌了好几个帐篷，想过来借点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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