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和张强回到车间，没顾上喝口水，就蹲在赵亮旁边研究定位块。
三个人对着那块巴掌大的金属疙瘩，瞅了快半小时，谁都没说话。车间里的机器声嗡嗡响，旁边的师傅们干着活，时不时瞟他们一眼。
“亮哥，要不咱换块料试试？”张强突然开口，“刚才周师傅说，仓库里还有几块早年国营厂留下的调质钢，那料硬，不容易变形。”
赵亮眼睛动了动，没说话，伸手拿起定位块，掂了掂分量。现在用的这块料是普通碳钢，加工的时候稍微一受力，尺寸就容易跑偏。他也知道仓库里那批老料，质量没说的，就是年头久了，表面有点锈，加工起来费功夫。
“走，去仓库瞅瞅。”赵亮站起身，把千分尺揣兜里。
三个人一路小跑往仓库去，仓库管理员老郑正坐在门口抽烟，看见他们仨风风火火的样子，乐了：“咋了这是，救火呢？”
“郑叔，找那批国营厂留下的调质钢。”赵亮开门见山。
老郑把烟掐了，领着他们往里走，仓库最里面的货架上，堆着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钢材，上面落了一层灰。老郑伸手扒拉了一下：“就这些了，放了快二十年了，你们小子们眼光可以啊，这料比现在的好得多。”
赵亮蹲下去，撕开一块油纸，里面的钢材露出来，虽然有点锈迹，但断面平整，纹路细密。他用手摸了摸，点点头：“就这块了，够做两个定位块。”
回到车间，赵亮把料往铣床上一放，调了调铣刀的转速。“李伟，你负责装夹，记住，夹紧力别太大，刚好固定住就行，劲大了料会变形。”
“知道了亮哥。”李伟赶紧过来，拿着压板和螺栓，小心翼翼地固定钢材。
张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新卡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铣床。铣刀转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铁屑一卷一卷地落下来。
第一刀下去，赵亮停了机床，用千分尺量了量尺寸，眉头皱了皱：“还差0.008毫米，再来一刀，慢点开。”
第二刀，转速调得更慢了，铣刀一点点啃着钢材，车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机床的嗡嗡声。李伟和张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赵亮。
等第二刀结束，赵亮又量了一遍，这次脸上露出点笑模样：“50.012毫米，差不多了，剩下的用手工锉。”
手工锉是细活，急不得。李伟接过定位块，拿着新买的锉刀，蹲在旁边的钳工台上，一点一点地锉。他记得王师傅说的，锉刀要放平，力道要匀，不然容易锉偏。
张强在旁边帮忙，时不时用卡尺量一下尺寸，嘴里念叨着：“还差0.002毫米……再锉两下……好了好了，刚好50.01毫米！”
李伟停下手，把定位块递给赵亮。赵亮拿着千分尺量了又量，又对着光看了看平整度，最后一拍大腿：“成了！”
等把新的定位块装到工装上，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车间里的师傅们都下班了，就剩下他们仨。赵亮打开车床，装了个法兰盘毛坯，用新工装定位，夹紧，启动机床。
车床转起来，切削液喷在工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没一会儿，一个法兰盘加工好了，赵亮拿下来，用千分尺量同轴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咋样亮哥？”李伟凑过来问。
“同轴度0.01毫米，比之前提高了一倍还多！”赵亮把千分尺递给他们，“这老料就是给力，加上王师傅说的那些门道，问题解决了！”
张强兴奋地直搓手：“太好了！这下这批订单肯定能按时交货，而且质量比之前还好！”
三个人坐在机床旁边，看着手里的法兰盘，都笑了。车间里的灯亮着，照在他们身上，也照在那些转了一天的机器上。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车间里却暖烘烘的。
“亮哥，明天咱再去五金市场呗？”李伟突然说，“说不定能碰见王师傅，跟他说说咱把工装改好了。”
“必须去！”赵亮点头，“顺便请他来厂里坐坐，给咱大伙讲讲技术，老周说他跟王师傅是老熟人，明天让老周一起去。”
张强一拍胸脯：“我把咱加工好的法兰盘带上，让王师傅看看咱的手艺！”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收拾好工具，锁上车间大门。走在厂区的小路上，晚风一吹，凉快得很。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延伸向远处的宿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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