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祖庙藏在老林子里,庙门是块大青石凿的,上面爬满了老藤,藤叶间露出个“祖”字,被雨水泡得发乌。庙前的香炉里插着三根石香,看着像从地里长出来的,香顶上总飘着股白烟,不散也不浓,闻着像晒过的旧棉花。
“这烟是‘念魂’。”守庙的是个瞎眼老太太,手里拄着根木杖,杖头雕着个小蛇头,跟蛇头港的礁石一个样,“每炷香代表一代念想,头炷是始念,二炷是蒙念王那辈,三炷……就等你们来续了。”
念土刚往香炉前站,石香突然“咔哒”裂了道缝,白烟往他身上缠,缠得紧了,竟显出些影子——有始念刻石头的,有蒙念王记错故事哭鼻子的,还有个模糊的影子,举着块木牌,牌上的字被烟遮着,只看清“根”和“果”。
“是‘念根影’!”走念商姑娘凑过来,白烟也往她筐里钻,筐里的玉佩突然发烫,映出棵小树苗,正是之前在念星阁看见的念玉树,“它在找自己的根呢。”
往庙里走,地面是土夯的,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着陈年的棉絮。正中央摆着个石制的供桌,桌上放着个陶碗,碗里空空的,碗底刻着“念源”。念全刚要伸手摸,碗突然“嗡”地响了,碗沿冒出层水汽,映出片海——不是念祖海,海水是土黄色的,浪头里裹着无数光团,像地念源的金粉。
“是‘初念海’!”念透的透明印往碗上一贴,水汽里的光团突然炸开,变成无数小物件,有石斧,有贝壳,还有个木头小人,举着“所有念想的老家在这”。
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幅画,用朱砂画的,画着个漩涡,漩涡里卷着块石头,石头上长着棵草,草叶上结着个红绳结。“这是‘念生图’。”瞎眼老太太摸着画,“石头是祖念石,草是红绳结草,结里裹着的,就是所有念想的根。”
话音刚落,画突然“哗啦”裂了,从裂口钻出来个黑影,像团烂泥,往供桌上的陶碗扑:“不能让他们见根!见了根,就知道所有念想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哪还有新花样?”黑影所过之处,地面的土全往起冒,像无数只小手在扒拉。
“是‘裂念王’!”老太太的木杖往地上一顿,杖头的蛇头突然“咔哒”张开嘴,吐出颗红珠,珠光往黑影上照,黑影“嗷”地叫了声,退了两步,“专拆念想的根,让它们忘了自己从哪来!”
念土把归念玉往黑影上一扔,玉“啪”地碎了,碎片往黑影里钻,钻出无数小光团——是被裂念王拆散的念根,有铜锚的,有玉佩的,还有之前所有物件的,都往陶碗里跳,碗里顿时“咕嘟”冒起了泡。
“你们看!”念全指着碗,泡里浮出个虚影,是个光着脚的小孩,正往地上撒草籽,撒到哪,哪就长出红绳结草,“是第一任拾石人!”
虚影往墙上的念生图指了指,漩涡里的石头突然“咔嚓”裂开,长出的草瞬间长高,红绳结炸开,飞出无数种子,往庙里的人身上落。念土接住颗,种子在手里“啪”地裂开,长出根细芽,芽上挂着个小牌子,写着“你的念想也是根”。
裂念王的黑影突然“滋滋”冒白烟,被光团追得往画里钻,钻到漩涡里就没影了。画里的石头突然发光,草叶上的红绳结越发明亮,竟滴下些金粉,落在陶碗里,碗底的“念源”二字突然活了,像在水里游。
“根找着了,该结果了。”瞎眼老太太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是块土黄色的粉末,往陶碗里一撒,碗里顿时长出棵小苗,跟念生图里的草一模一样,芽尖上顶着个花苞,红得像燃着的火星。
“是‘念果芽’!”念土刚说完,花苞突然“啪”地开了,开出个红绳结,结里裹着颗珠子,跟始念给的地核念像极了,只是更亮,像揉碎了的星星,“这是‘全念珠’!能把所有念想串成一根绳!”
珠子刚碰到念土的明念印,庙里突然“轰隆”晃了晃,石香的裂缝里钻出无数光团,往珠子上扑,扑得急了,竟显出条光带,从供桌一直连到庙外,光带里的影子越来越密,有始念,有蒙念王,有鉴念翁,还有无数叫不出名的物件念,像在排队。
“是‘念脉’!”老太太的木杖往光带上点,“从初念海到地念源,从念星阁到这,所有念想都在这根脉上呢。”她往念土手里塞了块石片,“拿着这个去后山,那里有个‘念种坑’,把全念珠埋进去,来年能长出新的念想。”
后山的土是黑的,像混念核的黑泥,坑是现成的,四四方方的,像有人用尺子量过。念土刚把全念珠往坑里放,土突然“咕嘟”冒起了泡,珠子弹了下,竟裂开了,里面钻出个小光团,是个婴儿的影子,跟地念源看见的金念者像,只是这次,影子手里举着个红绳结。
“是‘新念者’!”念全喊出声,影子往土里钻,钻过的地方冒出无数嫩芽,嫩芽上都顶着个小牌子,写着不同的物件名,有“念舟的帆”,有“归念玉的碎片”,最底下那个写着“你的下一个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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