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沼泽边缘漫上来的时候，矮丘背面的凹陷处已经安静了很久。
张逸群靠在那块凸起的岩石上坐着，混沌之气在体表流转了一圈又收回，持续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沼泽那边的枯树轮廓，已经在暮色中模糊成一道，灰黑色的剪影，那层暗幕彻底散尽之后，整片沼泽像一块被洗净的旧布，残破但是干净了不少。
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味，已经被风彻底吹散，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沙土气息，带着上古战场，特有的空旷和荒凉。
张逸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暗红色玉简，里面那条传讯记录，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了。
“裂缝已开，楔子松动，可准备接应”——柳沉舟两个多月前，留下这句话的时候，张逸群估计那时候，他还在青冥城的玄丹阁里炼丹呢！
他收回玉简，抬眼看向凹陷处散落的众人。近六十人分布在这片，背风的矮丘背面，有的靠岩壁坐着，有的蹲在碎石地上，有的已经闭着眼开始调息。
新归降的那些人，还没有完全融入，他们聚在矮丘偏南的位置，彼此之间还隔着半臂到一臂的距离，。
而赵无极坐在矮丘中央偏左的位置，短刀横在膝上，背靠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岩石。
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身边的刀身上，等他的目光，扫过那堆新归降的人，在宋魁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渡云坐在矮丘最外侧的石块上，新刀插在身边的土里。他没有入定，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面朝沼泽方向坐着，像一尊一动不动的石像，但他的耳朵始终开着，任何异常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感知。陆青云靠在矮丘内侧的岩壁上，酒葫芦搁在膝盖上，盖子没有拧开，只是安静地放着。
张逸群的混沌之气在体表缓缓流转着，感知着每个人的状态和位置，把所有人的分布都收在神识里之后，才真正睁开眼望向赵无极：“你之前才有话要说。”
赵无极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他在岩石上坐直了身体，短刀放在身侧，双手交握在膝前。
他先看了看张逸群，又扫了一圈散落在四周的众人，声音平缓地开口道：“柳沉舟死了，锁天会三重天分坛的坛主没了。
这个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三重天。锁天会上面的人。
会重新派人下来接管，下面的人会趁乱抢地盘，各城的势力会重新洗牌。
我们这近六十人，个人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刚才一起杀了一个分坛坛主。
但明天如果有人问起你们是谁的人，你们怎么回答？”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急着继续，给了周围人足够的反应时间。有人抬起头来，有人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人还在低头但停住了正在做的事情。
宋魁坐在人群边缘的重盾旁边，盾沿被他放低了半寸，代表他的关注力已经集中了过来。
赵无极继续说道：“我们这六十多个人里，有原本就认识的，有临时凑到一起的，有曾经站在对面现在站到一边的。
大家聚在一起，是因为知道跟着张逸群，比跟着柳沉舟有活路，是因为刚才并肩杀了一场——
就这么简单。但再往后的路，如果只是一盘散沙，迟早会被别人一口一口吃掉。
锁天会的新坛主不会放过杀了他前任的人，秦暮也不会善罢甘休，各城的势力知道你有飞舟，有兵器和丹药之后，也会动心思。”
陆青云听到这里，手指在酒葫芦盖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没说话显得弓。
张虚靠在外围最远的石壁处，新剑插在身侧的泥地里，他停住了手中正在擦拭剑身的动作，偏过头来听。
常素问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物资清点，她站起来走到人群边缘站定，没有插入人群，但在听。
沈渡云依然面朝沼泽方向坐着，但他把新刀从土里拔出来横在了膝上，那是他的“我在听”的方式。
赵无极看到众人的反应，声音依然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名头。
不需要有多大，但需要让别人知道我们是一个整体。锁天会散了的这部分力量，会被各方势力盯着抢夺，如果我们没有自己的标识，别人会把我们当成一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肉。
柳沉舟死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些人、那些联络点，如果我们不去接住，就会被别人接走。”
他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张逸群身上：“我已经联系上了，名录上的三个人——
他们是我以前带过的旧部，修为在玄仙初期到中期之间，现在在锁天会西南方向的据点驻守。！
他们愿意脱离锁天会，正在赶过来汇合的路上，最晚三天之内能到。加上他们，我们这边能打的人手，至少有七十个。”
张逸群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赵无极把话说到这里之后就停了，退后半步，把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目光落回张逸群身上。
人群的目光也随着赵无极的后退，转到了张逸群身上。凹陷处安静了大约三四息，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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