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的动作停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血红色的竖线眼球里，那道暗金色的细线猛地收缩了一下，又收缩了一下，像心脏在眼球深处跳动。
孙百川在船尾方向死死抓着船舷，声音都劈了：“宗主！你看它那眼珠子好像不对劲！一直在跳！”
张逸群握着青云剑，没有动。“别慌。它在往回挣扎。”
陆青云蹲在船头光幕后面，手里的玉盘表面纹路正在快速旋转：“宗主说得对——它体内那股妖力的流向变了，没往外冲，在往回收，像是有人在里面拉住了一匹受惊的马，正慢慢往顺毛捋。”
宋砚蹲在陆青云身侧，阵盘顶在膝上：“我这边也收到了，那层契印的能量正在衰减。它自己挣出来的？”
“不知道谁挣的，”张逸群的目光锁在干尸身上，“但它确实在往外吐东西，吐出来之后往我这边飘了。”
沈渡云站在张逸群侧前方，新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暗光时明时灭：“什么东西？”
“妖力。被它炼化过的妖力，不是外面混进来的那种。”张逸群感知着那道正穿过混沌领域的气流，“它把自己体内的妖力抽出来往外送了。”
赵无极在船楼方向喊了一声：“往哪送？”
张逸群没有回答。因为那道细如丝线的暗金色气流，已经飘到了他的混沌领域边缘，然后——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了进去。
那瞬间，整片混沌领域的颜色开始变深。暗金里透出灰白，灰白里又透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质感。
孙百川眼睛都直了：“哎哟我去！宗主你那边的雾气颜色变了！”
陆青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什么情况？那骨头把自己的妖力，灌进你的领域了？”
张逸群闭了一瞬眼又睁开。他能感觉到领域的密度在增加，那种变化不是外来的，更像是干尸的妖力像一块磨刀石，把混沌之气本身的质地，重新打磨了一遍。“它把自己的妖力碾碎了，灌进来，让我这边吸收了。”
沈渡云横刀在前，沉思皱眉，没有回头有些紧张的问道：“宗主，这到底是好事坏事？”
“沈哥，不必紧张，是好事。”
干尸的暗金色竖线眼球，在这一刻彻底变回了血红色。
它的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后脑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块石头落进泥里。
唐砚第一个动了。他从船楼侧面掠过来，蹲在干尸旁边，双短刀交叉护在身前，低头看了一眼：“还活着，但没反应了。”
张逸群面朝前方，没有回头：“它刚说了两个字。”
“啥？”孙百川凑过来。
“‘还清了。’”
孙百川愣了一下，然后缩回去，嘴里小声嘀咕：“这骨头……说话算话啊……”
陆青云把玉盘端平了，盘面上的纹路恢复了稳定：“别聊天了，外面那帮人还在甩术法呢！”
血手的第二波术法，正好在这时候撞上来。三道暗色光球呈品字形穿过雾气。
但那些光球，在混沌领域里穿行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一半，像是有什么东西拽住了它们的尾巴。
火焰刀劈进来的时候刀刃上裹着的那层火焰正在一寸一寸剥落，冰锥更惨——飞了不到十丈，整个锥体从头到尾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快要散架了。
赵无极站在船楼外侧，看着那些术法在灰色雾气里，被一层一层削弱的惨状，不禁嘴角直抽。
他忍不住乐了：“我滴个乖乖，它这帮人的术法，在咱们宗主那雾气里泡了一泡，跟白菜进了酸菜缸似的。”
孙百川在船尾接了一句：“白菜进了酸菜缸还脆呢，你看看他们那冰——都快成刨冰了。”
那个修冰的修士在最前面，双手再次掐诀，新冰墙刚立起来，混沌雾气就撞上去了。
冰墙厚达三尺，晶莹剔透。雾气撞上去，没有声音。
冰墙表面出现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边缘没有裂痕、没有碎屑——像是冰在那里凭空消失了。
修冰术法的那个修士脸色变了，双手抵住冰墙：“给我撑住！”
来不及。三息之后，冰墙被打穿一个海碗大的洞。灰色雾气从洞里钻过去，裹住了他右臂的冰晶护甲。
护甲像被风化了一样，颜色褪去、纹理消失、化作细碎的粉末飘散，他往后急退，右臂暴露在空气里，衣袖已经碎到了手肘。
他朝血手的方向喊了一声：“队长！他那雾能吃术法！靠近就被啃！”
血手站在后方，终于动了。他抬起左手，将那枚黑色令牌举过头顶，拇指在正面用力按了下去。
令牌没有发光，但整个谷口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瞬。所有人都感觉到耳膜向内凹陷了一下，然后是一阵极低频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
孙百川一脚踩在甲板上稳住自己：“娘的，这啥玩意儿又来了？”
陆青云的玉盘在那一瞬间暗了：“地底下有东西在往外翻。”
黑色令牌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缝。裂缝沿着纹路延伸，蔓延到令牌边缘的瞬间，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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