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也有四个字:百年好合。
很普通的吉语钱,乡下孩子满月时长辈给的压岁钱,不值几个钱。
但陆小凤拿着这枚铜钱,手忽然抖了一下。
因为他认得这枚铜钱。
他从小就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挂在脖子上,戴了十几年,直到某一天不小心弄丢了。
那枚铜钱是他娘留给他的。
他娘说,这是他爹给的定情信物。
“这……”他的声音有些哑,“这枚铜钱怎么会在你这里?”
石榴看着他。
“你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枚铜钱。”
石榴伸出手,从他掌心拿起那枚铜钱。
月光照在锈迹斑斑的铜钱上。
“一百年前,”她说,“有一个人把它给了我。”
“谁?”
“你。”
陆小凤觉得自己在做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不可能,”他说,“一百年前我还没……”
“我知道。”石榴打断他,“不是你。”
“那是谁?”
石榴没有回答。
她把铜钱放回他掌心。
“你跟我来。”
她转身,向另一间屋子走去。
那间屋子比正屋小一些,门窗紧闭。
石榴推开门。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进去,点亮了一盏灯。
灯光亮起来的时候,陆小凤看见了屋里的东西。
满满一屋子的纸人。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整整齐齐地站着。
都穿着纸做的衣服,画着纸做的眉眼。
和抬轿的那些一模一样。
但有一个不一样。
最里面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纸人。
比其他的都大。
穿的不是纸衣,是真的衣服。
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
陆小凤看着那件青衫,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他也有这样一件青衫。
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款式,甚至连领口那个小小的补丁都在同一个位置。
石榴走到那个纸人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纸人的脸。
那张脸画得很精细,不像其他纸人那样粗糙。
眉眼清晰,轮廓分明。
两条眉毛像用过的旧绳子。
嘴唇上方有两撇修剪得很整齐的胡子。
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和陆小凤一模一样。
和床上那个穿嫁衣的人一模一样。
“这是……”陆小凤的声音有些抖。
“这是他。”石榴说,“一百年前来沈府的那个人。”
她转过身,看着陆小凤。
“也是你。”
陆小凤摇头。
“不对,不是我,你说过的,一百年前我还没……”
“你听我说完。”石榴打断他。
她走到他面前,很近。
近到陆小凤能看清她眼睛里所有的情绪。
“一百年前,”她说,“有一个人来到沈府。”
“他长着和你一样的脸,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戴着和你一样的铜钱。”
“他说他叫陆小凤。”
“他来提亲。”
“向沈家大小姐提亲?”
“不。”石榴摇头,“向沈家的丫鬟提亲。”
陆小凤愣住了。
“向谁?”
“向我。”
石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时候我叫阿蘅。”
“我只是沈家的一个丫鬟,没有人会在意我嫁给谁。”
“但他来了。”
“他说他找了我很久很久。”
“他说他欠我一辈子。”
“他说这一世一定要娶我。”
陆小凤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榴继续说。
“我不信他。”
“我以为他是骗子。”
“我把他赶走了。”
“那天晚上下着大雪。”
“他站在后门外,等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冻僵了。”
“我把他扶进屋里,给他喝姜汤,给他暖手。”
“他醒过来,第一句话是——”
石榴顿住了。
眼泪从她脸上滑落。
“他说:‘阿蘅,我总算找到你了。’”
陆小凤沉默。
石榴擦了擦眼泪。
“后来我相信了他。”
“我们定了亲。”
“说好八月十五成亲。”
“他给了我这枚铜钱,说是定情信物。”
她拿起陆小凤掌心的铜钱。
“我收了。”
“我等。”
“等了三个月。”
“等到八月十四那天——”
她又顿住了。
“那天怎么了?”
石榴抬起头。
“那天小姐把我叫去。”
“她说她也喜欢他。”
“她说她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
“她说她是小姐,我是丫鬟,我该让着她。”
“她说如果我敢嫁给他,她就死给我看。”
陆小凤的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呢?”
石榴沉默了很久。
“然后小姐死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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