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脂粉的香,是墨的香。
他忽然想起那颗人头的嘴角——那丝微笑。
如果有人在树上,用这根竹管对准木盒唱歌,那歌声就会通过竹管传下去,听起来就像是木盒里传出来的。
可那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了制造恐怖的气氛?
为了让所有人都以为人头真的会唱歌?
还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杀人手法?
陆小凤把竹管收好,又看了看那几个脚印。
脚印很浅,说明那人很轻。不大,说明是女人,或者身材瘦小的男人。
他忽然问张捕头:“昨晚的宾客里,有没有身材矮小的?”
张捕头想了想:“有。礼部王侍郎,个子就不高。还有翰林院的李学士,也是个矮个子。”
“女人呢?”
张捕头摇摇头:“昨晚是太平王的寿辰,来的都是朝廷命官,没有女眷。”
陆小凤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女眷。
可这脚印,明明是女人的。
除非——
除非凶手根本不是宾客。
除非凶手早就藏在这院子里,等到宴会开始,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木盒上,悄悄爬上槐树,用这根竹管制造了“人头唱歌”的假象。
然后,在人头喊出那一声“爹”的时候,趁着众人慌乱,从树上下来,混进人群里逃走。
可是,那一声“爹”是怎么发出的?
难道也是从竹管里传出来的?
陆小凤又看了看那根竹管。
竹管太细,传歌声可以,传人声也可以。但要传出一个清清楚楚的“爹”字,不是难事。
可问题是——为什么要喊“爹”?
那颗人头戴的是女人的面具,喊的却是“爹”。
这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想让太平王听见这个字。
说明这个字对太平王有特殊的意义。
说明——
陆小凤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他想起太平王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他临死前睁大的眼睛,想起他张开的嘴巴——里面没有舌头。
如果凶手真的是来复仇的,那太平王一定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而这件事,一定跟“女儿”有关。
他转身问管家:“太平王有女儿吗?”
管家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没有。王爷只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
陆小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有女儿。
那这颗人头喊的“爹”,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
他忽然想起一个可能。
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
就在这时,一个官兵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大侠,刚才有人送来的。”
陆小凤接过信,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今晚子时,来城隍庙。”
下面没有署名,只画着一根琴弦。
陆小凤看着那根琴弦,忽然想起太平王脖子上的那道伤口。
仵作说,凶器是一根琴弦。
用琴弦杀人,需要很大的力气,也需要很巧的手法。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可如果凶手是个会弹琴的人呢?
如果凶手用的不是普通的琴弦,而是——
他忽然问张捕头:“昨晚宴会上,有没有琴师?”
张捕头想了想:“有。王府养着一班乐师,昨晚一直在奏乐。”
“那些乐师现在在哪里?”
张捕头叫来管家。
管家说:“都关在柴房里。昨晚事发之后,我把他们都关起来了,等官府发落。”
陆小凤点点头:“带我去看看。”
---
柴房在后院的角落里,又黑又潮。
管家打开门,里面蹲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乐师的衣裳。
陆小凤走进去,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到第三个人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是个年轻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长得很清秀,一双眼睛却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陆小凤看着她,忽然问:“你会弹琴?”
那女子点点头。
“昨晚你弹了吗?”
那女子又点点头。
“你弹的是什么曲子?”
那女子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好听:
“《凤求凰》。”
陆小凤笑了。
“好曲子。”他说,“可惜,弹的人不对。”
那女子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陆小凤继续说:“《凤求凰》是情曲,可你眼里没有情,只有恨。”
那女子没有说话。
陆小凤从怀里掏出那根竹管,递到她面前。
“认得这个吗?”
那女子看了一眼,摇摇头。
陆小凤又把那张画着琴弦的纸条递给她。
“这个呢?”
那女子还是摇摇头。
陆小凤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你不是乐师。”
那女子的脸色变了。
陆小凤指了指她的手。
“弹琴的人,手指上会有茧子。可你的手指,干干净净,一点茧子都没有。”
那女子的手猛地一缩。
可已经晚了。
陆小凤叹了口气。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像是在哭。
“我叫什么,”她说,“已经不重要了。”
陆小凤没有说话。
那女子继续说:“你猜得没错,我不是乐师。我是来杀人的。”
“杀谁?”
“太平王。”
“为什么?”
那女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小凤。
“因为十八年前,他杀了我爹。”
陆小凤的心猛地一沉。
“你爹是谁?”
那女子的眼眶红了。
“我爹,就是那个‘会唱歌的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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