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她轻轻开口:
“那就一起去。”
沈砚怔住了。
“你听见了。”云知微上前一步,握住他布满毒纹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要取解药,需要你的心头血。要你的心头血,你需要死在墓前。”
她抬起眼,月光在她眼里碎成千万点星光:
“沈砚,这一次,你别想再丢下我。”
风停了。
荒坡上死一般寂静。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一声,两声,凄厉得像谁在哭。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久到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碑面上那幅毒酒蚀成的地图上。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
声音很轻,但落在晨光里,重得像一个誓言。
云知微笑了。她松开他的手,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了的酒瓮。瓮身还有残留的毒酒,在瓮底积了浅浅一层,映着渐亮的天光,泛着诡异的紫红色。
她将酒瓮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珍宝。
“走吧。”她说,“去望乡台。去断肠径。去我们的合葬墓。”
沈砚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晨光一点点染红她的衣摆,看着风扬起她的长发。许久,他垂下眼,看向自己手臂上那些暗紫色的毒纹。
毒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距离心口,还有三寸。
他计算过,从荒坡到望乡台,快马加鞭需要七日。七日后,毒纹会刚好蔓延到心口——那时,他们会抵达合葬墓,他会取出心头血,她会服下解药。
然后他会死。
死在她面前,死在他们共同的坟墓前。
这是他三年前就写好的结局,是他用一封休书、一场假死、一面碎镜、一瓮毒酒……层层叠叠铺就的道路的终点。
他以为她会恨他,会忘记他,会在某年春风拂面时偶然来到墓前,发现真相,然后……然后好好活下去。
他从未想过,她会说“一起去”。
从未想过,她会握着他的手,说要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沈砚抬起头,看向东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
晨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眼角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滑下来,很快被风吹冷,变成冰凉的痕迹。
他抬起手,抹去那痕迹,然后转身,跟上云知微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荒坡下那条小路。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在坡顶交汇,长到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她的。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无字碑静静立着。
碑面上,毒酒蚀成的地图在晨光中渐渐模糊,那些山脉、河流、城池、道路……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中央那个同心结符号,和旁边两行小字:
“生未同衾,死当同穴。
此诺,山河为证。”
风又起了,卷起碑前的尘土,轻轻覆盖在那些字迹上。
像是怕谁看见。
又像是怕谁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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