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被这激烈的反驳噎得脸色发青,嘴唇哆嗦着:“那……那你待如何?!冲出去?送死得更快!”
“冲出去,不是为了送死!”刘秀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决绝与近乎疯狂的光,“是去搬救兵!是去找一条真正的活路!更始帝的大军此刻就在定陵、郾城一带休整!那是我们能活命的唯一指望!”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凤,以及同样面有难色的其他将领,“昆阳还能守!必须守!拖住王邑这条疯狗!给我几天时间!我带人突围!去把援军带回来!”
“突围?说得轻巧!”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冷哼,“外面围得铁桶一般,别说人,怕是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你去送死,我们还能多活一会儿!”
刘秀猛地转身,直视着那人,眼神锐利如刀:“多活一会儿?然后洗干净脖子等死?还是等着城破,看着你们的妻儿老小被屠戮殆尽?!”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我带十三骑!就十三骑!人少目标小!趁着夜色,从城南找个缝隙钻出去!王邑骄狂自大,外围部署必有松懈之处!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们守住昆阳,拖住他们,就是给我争取时间!就是给全城争取活路!”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心头。王凤脸色变幻不定,看着刘秀年轻却异常坚毅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再看看窗外那令人绝望的莽军大营,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侥幸心理,终于缓慢地滋生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最终,沉重地点了下头。
(《后汉书·光武帝纪》:“时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国上公王凤、廷尉大将军王常留守,夜自与骠骑大将军宗佻、五威将军李轶等十三骑,出城南门,于外收兵。”)
更深露重,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昆阳城南一处坍塌的豁口隐秘处,十四匹战马的马蹄都被厚厚的粗麻布包裹起来。刘秀和他的十二名最精锐、最悍不畏死的亲随骑兵(加上他自己共十三人),人人身着深色劲装,脸上涂抹着黑灰,如同融入了夜色。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刘秀最后看了一眼昆阳城内摇曳的微弱灯火,那里有他袍泽兄弟的性命,有全城无辜百姓的期盼。他猛地一夹马腹,压低声音喝道:“跟我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活路——在城外!”
“驾!”
十四匹战马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出豁口,猛地扎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马蹄包裹后的奔跑声沉闷如鼓点。他们紧贴着莽军连营的间隙,在篝火光芒的阴影里急速穿插。一股腐烂的稻草混杂着马粪的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外围的莽军士兵大多在沉睡,少数哨兵也倚着兵器打盹,加上王邑自负于兵力绝对优势带来的松懈,竟真让他们在庞大的营盘边缘找到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有人!夜袭!” 一个被马蹄声惊醒的莽军小校揉着惺忪睡眼,猛地看到如同鬼魅般掠过营边的黑影,惊恐地尖叫起来!
“快!放箭!拦住他们!” 附近的营帐一阵骚动,几个莽军士兵手忙脚乱地抓起弓弩。
嗖嗖嗖!
几支慌乱的箭矢带着尖啸擦着刘秀他们的头皮飞过,钉在不远处的木桩上,尾羽兀自颤动!
“别停!冲过去!” 刘秀大吼,头也不回!
“拦住他们!” “是奸细!”
警报终于彻底拉响!附近营盘的莽军被惊醒,如同炸了窝的马蜂,无数火把亮起,更多的弓弩手涌向营寨边缘栅栏,箭雨开始变得密集!
“呃啊!”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刘秀回头一瞥,心头猛地一沉——一名亲随骑兵被数支流矢射中后背,从马背上栽落下去,瞬间被后面涌上来的莽军淹没!
心如刀割!但此刻绝不能停!
刘秀牙关紧咬,几乎渗出血来,猛地伏低身体,紧贴马颈,双腿狠狠夹住马腹:“冲!冲!”
剩下的十三匹战马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如同十三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硬生生迎着越来越密集的箭雨,撞开了前方一道稀疏的木质拒马,一头扎进了莽营边缘更深的黑暗荒野之中!身后,是无数莽军气急败坏的叫骂、火把晃动和越来越远的箭矢破空声。
胯下的战马剧烈地喘息着,口鼻喷出浓稠的白沫。刘秀剧烈起伏的胸膛里,心脏狂跳如擂鼓。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冰冷的汗水混着尘土,摊开手掌——攥着缰绳的掌心,早已被粗糙的麻布磨破,鲜血淋漓。
回头望去,昆阳城那微弱的灯火已被无边的黑暗和庞大的敌军连营彻底吞没。
“昆阳……等我回来!” 刘秀低声嘶吼,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他猛地一抖缰绳,带着幸存的十二骑,如同离群的孤狼,义无反顾地扑向南方更深沉的未知黑夜。王邑布下的百万大军织成的死亡巨网,竟真被这十三颗不顾一切的心,撕开了一道微小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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