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秋·伊洛平原
两年后,桓温的目光转向了盘踞在洛阳一带的羌族首领姚襄(即当年叛变殷浩者)。这个反复无常的枭雄,占据着象征华夏正朔的旧都,对桓温而言,既是必须拔除的钉子,也是重振声威、弥补长安遗恨的宝贵机会。
二伐羌姚:洛阳城下的荣光
桓温再次亲征。这一次,他汲取了粮草教训,准备更为周全。晋军自江陵北上,水陆并进,目标直指洛阳。姚襄闻讯,放弃洛阳外围据点,退守伊水北岸,企图依托地势与桓温决战。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八月·伊水北岸
姚襄深沟高垒,将精锐骑兵隐藏在高大的营垒之后,意图待晋军渡河半渡而击。晋军前锋逼近伊水南岸。
“姚襄小儿,想玩半渡而击的把戏?”桓温立马河边,冷笑一声,指着对岸严整的营垒对诸将道,“彼欲我渡水,我偏要逼他出来决战!”他下令:“全军后撤数里,偃旗息鼓,示敌以弱!多布疑兵旗帜于阵后密林,虚张声势!”
姚襄在营垒中观望,见晋军后退,旗帜稀疏,阵后林中却隐约有大量旌旗晃动,尘土微扬。他果然中计,以为桓温主力未至,畏战怯阵。“天助我也!”姚襄大喜,尽起精锐步骑,打开营门,主动渡过伊水,向南岸晋军发动迅猛进攻!
“来了!”桓温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拔出佩剑:“全军听令!贼已中计!前锋迎击缠住!左右两翼骑兵,绕其侧后!中军重甲,随我直捣其本阵!破敌就在今日!杀——!”
蓄势已久的晋军如同蛰伏的猛虎骤然出柙!前锋死死顶住姚襄的突击部队,两翼精锐骑兵如铁钳般迅速包抄,切断了羌军退路。桓温亲率中军主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直插姚襄帅旗所在!战鼓震天,杀声四野!姚襄自负勇猛,亲率卫队迎击桓温,却见桓温及其身边亲卫(如桓温弟桓冲等)个个如猛虎下山,悍不畏死。
“桓元子在此!羌贼受死!”桓温一声暴喝,战马如龙,手中长槊如电,连挑数名羌将!姚襄臂膀中槊,鲜血迸溅,胆气顿丧。眼见阵型大乱,败局已定,姚襄再也顾不得许多,在亲兵死命护卫下,狼狈不堪地冲出包围圈,仅以身免,仓皇北逃。
桓温收拢兵马,目光投向北方那座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巍峨城池——洛阳!晋军将士的欢呼声响彻云霄:“大司马威武!光复神都!”这一刻,两年前长安城下的遗憾似乎被稍稍抚平。桓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带着真正豪情的笑容。
永和十二年(公元356年)·八月末·洛阳城北邙山
肃穆的号角声回荡在苍茫的邙山之上。桓温率领晋军主要将领,身着庄重礼服,缓步踏上前朝帝陵的神道。残破的陵碑倾颓在荒草之中,石人石马斑驳碎裂,无不诉说着中原沦丧、故国禾黍的百年悲怆。
桓温亲手拂去一座巨大墓碑(推测为晋宣帝司马懿陵)上的尘土,神情凝重肃然。他整理衣冠,面向陵寝,深深一揖到底,声音沉痛而洪亮:“不肖臣子桓温,率王师将士,扫荡胡尘,重归旧都!今克复洛邑,特来谒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山河破碎,神州陆沉之痛,臣等刻骨铭心!今虽止复一隅,然臣桓温,必当竭尽股肱之力,驱除群丑,光复旧物,以慰先帝,以安黎庶!伏惟尚飨!”
凛冽的秋风吹过,卷起枯黄的落叶,呜咽有声,仿佛历代先帝的悲泣与回应。在场所有晋军将士,无论是北来的流民子弟,还是南渡的侨寓后人,无不动容,纷纷跪拜叩首,不少老兵已是泣不成声。这一刻,“收复中原”不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化作了眼前真实的陵寝与心中沉甸甸的责任。谒陵之后,桓温留大将毛穆之、陈佑等率数千兵马戍守洛阳,修缮城池,安置流民。他则班师凯旋。消息传回建康,朝野震动!桓温的声望,如日中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东晋朝廷,在经历了殷浩的惨败后,终于迎来了一位真正能战的统帅!“桓大司马”之名,威震南北!
太和四年(公元369年)·夏·姑孰(今安徽当涂,桓温大本营)
时光荏苒,又是十三年过去。已位极人臣(进位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封南郡公)的桓温,年逾花甲,双鬓染霜。权力登顶的滋味并未令他满足,反而滋生出更深的焦灼。位极人臣?不!他要的是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司马家的龙椅!
“丞相,三伐之事,朝议汹汹,反对者甚众啊。”心腹谋士郗超神色凝重,“此役若成,克复幽燕,再造山河,则明公之功勋,伊尹、霍光亦不能及!然若……”郗超没有说下去,但那担忧不言而喻——若败,则一世英名尽毁,更恐祸及身家。
桓温负手立于水榭,望着滚滚长江,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嘉宾,你可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暮年的不甘,“老夫已六十有三!功业再盛,亦不过是大司马、南郡公!百年之后,史笔如刀,我桓温终究是司马氏之臣!”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唯有此战!若能一举荡平前燕,收复中原,则功高震主,盖世无双!届时……九锡之礼(权臣篡位的最后阶梯),顺理成章!老夫……非为一家荣辱,实为华夏正朔,当重归一统!”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巨大的野心与对名垂万世的渴望,最终压倒了可能的隐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