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坚深知,要真正涤荡前秦的积弊,实现父亲苻雄、伯父苻健“雄踞关中、制霸天下”的遗志,光靠宽仁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拥有霹雳手段、不畏权贵、能为他撕开铁幕的“利剑”。这个人,他在登基不久后一次偶然的“微服”私访华阴(有人推荐当地隐士王猛)时,就已经找到了。
此刻,太极殿内气氛凝重。朝会正在进行。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勋贵老臣们大多穿着考究的锦袍玉带,神态或矜持,或不以为然。而在文官队列的最前方,赫然站着一个极其扎眼的身影——丞相王猛!他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衫,脚蹬旧麻履,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身形挺拔清瘦,面容清癯,双眉如剑,眼神锐利沉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虚伪。在一群华服高冠的官员中,他像一个闯入锦绣堆的寒门书生。
老臣们看着这个站在百官之首的“布衣丞相”,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嫉妒和不忿。窃窃私语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哼,一个卖畚箕(簸箕)的穷酸,靠着点口舌功夫,竟窃据相位?”
“丞相之位,何等尊崇!岂是这等寒贱之人能坐的?简直是笑话!”
“陛下年轻,被这等巧言令色之徒蒙蔽了……”
王猛对此充耳不闻,神色坦然,正手持笏板,向御座上的苻坚朗声奏报:“陛下,京兆尹报,杜氏坞堡强占渭水沿岸良田千顷,堵塞官渠,私引河水灌溉其庄园,致下游民田枯涸,数千亩禾苗焦枯,百姓怨声载道。臣请陛下明旨,令杜氏即刻退还强占田地,疏通官渠,并赔偿受灾农户损失!”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静。杜氏,那可是追随苻洪、苻健两代的老牌勋贵!家族子弟遍布朝野军中,根深蒂固!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勋贵队列前排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身着华服的老人身上——特进(高级荣誉衔)、姑臧侯樊世!他是氐族最大的酋豪之一,也是杜氏坞堡在朝中的强力庇护者!
樊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步跨出队列,指着王猛,声如洪钟,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王猛脸上:“王景略(王猛字景略)!你这无赖小儿!何狗胆包天,竟敢污蔑功臣之后?!”
他转向御座上的苻坚,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陛下!您看看!您看看!这就是您信任的丞相!我们氐人老弟兄,跟着老太爷(苻洪)、先帝(苻健)出生入死打下这关中基业的时候,这小儿还在哪个山沟里卖他的破畚箕呢!如今他竟骑到我们这些开国元勋头上拉屎撒尿!陛下!今天有他没我!你要留着他,老臣这就辞职回家种田!这朝廷,容不下我们这些老朽了!”
这番倚老卖老、充满威胁的话,顿时引得不少勋贵老臣纷纷附和,殿内一片鼓噪。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年轻的皇帝苻坚身上。是安抚老臣,还是力挺他一手提拔的布衣宰相?
苻坚端坐龙椅,面沉如水。他第一次感受到来自整个勋贵集团的巨大压力。他看向王猛,后者依旧挺直脊梁,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清澈坚定,仿佛樊世的咆哮只是一阵过耳狂风。苻坚深吸一口气。他想起华阴草庐中与王猛秉烛夜谈,王猛那句如同惊雷般的话:“宰宁国以礼,治乱邦以法!当今秦国,积弊如痈疽,非猛药不可去沉疴!若陛下欲开创盛世,必先除豪强、明法度!” 王猛不是在争权,是在为前秦刮骨疗毒!
苻坚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殿内的喧嚣:“姑臧侯,咆哮朝堂,御前失仪,该当何罪?” 他没有直接评判杜氏案,却直指樊世此刻的犯上行为!
“陛下!” 樊世没想到苻坚竟不给他面子,反而问罪于他,更是怒不可遏,口不择言,“老臣跟先帝龙骧虎步,平羌灭羯之时,陛下尚在年幼!如今竟为了一个卖畚箕的无耻小人,责难于老臣?!陛下难道忘了是谁家流血流汗打下这秦国江山?!”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逼宫和藐视君王!殿内瞬间死寂一片!连刚才附和樊世的老臣们也吓得脸色发白,噤若寒蝉。
“大胆樊世!” 苻坚猛地拍案而起,怒火在眼中燃烧,“倚仗功劳,目无君上,咆哮金殿,更污蔑当朝丞相!你眼中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樊世被苻坚的怒喝震得一滞,但长期骄横让他依然梗着脖子:“老臣……老臣不服!陛下若不罢免王猛,便是寒了所有氐族老臣的心!这朝廷,迟早要毁在他手上!”
“好!好一个不服!” 苻坚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冰冷的杀意。他环视群臣,一字一顿,如同寒冰坠地:
“传朕旨意——”
“姑臧侯樊世,恃功骄横,目无君上,咆哮朝堂,污蔑大臣,其罪当诛!”
“着殿前武士——立!即!拿!下!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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