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这是杜老爷家的地!”
“砸!给老子砸了这些破木头!”
“谁敢再动土,打断他的狗腿!”
暴徒挥舞着武器,疯狂冲向打桩的兵卒和民夫,见人就打,见物就砸!施工现场瞬间大乱!惊叫声、怒骂声、棍棒撞击声响成一片!几个猝不及防的民夫被打倒在地,痛苦的呻吟声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保护渠基!” 负责此段工程的营督(中级军官)拔出佩刀,目眦欲裂!他手下兵卒虽训练有素,但人数远少于凶悍的杜氏部曲,且被突然袭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眼看就要抵挡不住,辛苦打下的桩基也将被破坏殆尽!
混乱中,一个传令兵挤出人群,翻身上马,疯狂鞭策着坐骑,向着长安城方向绝尘而去!
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驰入长安城巍峨的宫门。此刻的太极殿东堂(偏殿),气氛同样凝重。王猛正与几位心腹僚属、精通水利的官员对着巨大的关中地图激烈讨论着引水路线最后的细节。地图上,那条代表新渠的红线,在杜家庄园附近明显绕了一个弯——这已是王猛权衡利弊后最大的妥协。
“景略,” 一位年老的工部侍郎忧心忡忡地指着红线弯曲处,“即使绕行此地,杜家那片淤田仍在渠水冲刷范围,恐仍有一争啊。杜胄此人,骄横不亚于樊世……”
王猛目光锐利地盯着那个弯曲点,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为国兴利,岂能因豪强一己之私而废公?此弯乃权宜之计,已是底线!若杜胄……” 他话未说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卫士的通报:“报——!丞相!急报!泾水工地遭杜氏部曲数百人袭击!渠基被毁,兵民皆有伤亡!杜氏部曲扬言,谁敢再动其地,杀无赦!”
“砰!” 王猛猛地一掌拍在巨大的地图案几上!地图卷轴都震得跳了起来!刚才还激烈讨论的僚属们瞬间噤若寒蝉,都被丞相身上陡然爆发的凛冽杀气所震慑。
“好!好一个杜胄!” 王猛怒极反笑,笑声冰冷刺骨,眼中再无半分犹豫,“本相给他留了路,他偏要走樊世的死路!聚众持械,袭击朝廷工役,毁坏国策命脉,杀伤官兵百姓……谋反大罪,铁证如山!”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身旁一位面容刚毅、身着甲胄的将领:“邓羌将军!”
“末将在!” 虎背熊腰的邓羌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即刻点齐你帐下精骑三百!” 王猛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随本相亲赴泾水!擒拿首恶杜胄及所有肇事之徒!胆敢持械反抗者——格杀勿论!”
马蹄如雷,打破了长安午后的宁静。王猛一身布衣,却如同战神般策马奔驰在最前方,身后是杀气腾腾的邓羌和三百精骑铁流!黑云压城,直扑泾水畔那座耀武扬威的杜氏坞堡!
当王猛的旗帜出现在工地时,混乱的场面瞬间凝固。凶悍的杜氏部曲看到丞相亲临,以及那寒光闪闪的精锐骑兵,嚣张气焰顿时消散大半,面露惊恐。堡墙上的杜胄,看到王猛那冰冷的目光扫过来,看到邓羌和他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骑兵,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知道,自己这次踢到真正的铁板了!
“奉丞相令!” 邓羌声震四野,“首恶杜胄,聚众谋反,袭击官役,毁坏渠基,杀伤人命!罪不容诛!即刻拿下!余者缴械跪地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杀!”
“杀!杀!杀!” 三百铁骑齐声怒吼,声浪如潮,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结局毫无悬念。杜胄及其几个带头行凶的子侄被如狼似虎的兵士从堡中拖出,捆缚结实。参与暴乱的部曲纷纷跪地求饶。那座象征着豪强权势的坞堡,在强大的国家机器和法律意志面前,轰然崩塌。王猛在残破的桩基旁,当众宣判杜胄等人的死刑,并没收杜氏所有非法侵占的田地,全部划入渠工所需或分给无地流民!
血红的夕阳下,浑浊的泾水仿佛被染得更红。王猛站在高高的河岸上,望着下方重新开始有序施工、士气高昂的人群,望着那条重新挺直了脊梁、顽强向前的渠道雏形,眼神疲惫却无比坚定。这场血腥的镇压,不仅打通了河道,更在关中豪强心头,犁出了一道深深的、带着血腥味的恐惧之沟!
警示与启迪: 郑白渠畔的血色,印证了“非常之时需用重典”的铁律。王猛深知,改革的犁铧若无法斩断既得利益的荆棘,再好的蓝图也会化为泡影。破旧立新,需要壮士断腕的决心。
六、烛影斧声:相府深夜的惊雷(公元361年·长安,丞相府)
长安城的冬夜,朔风凛冽,吹得相府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在地上投下变幻扭曲的影子。书房内却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王猛独自坐在巨大的书案后,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竹简,几乎将他瘦削的身影淹没。
他正飞快地批阅着一份来自秦州(今甘肃天水一带)的密报,眉头紧锁。密报详细列举了秦州刺史、苻坚的堂弟苻柳(时任镇东将军、都督秦州诸军事)的种种不法:强占民田数千顷、纵容部下劫掠商旅、私征赋税远超定额、甚至暗中打造远超规制的铠甲兵器……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这已不仅仅是贪渎,其心可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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