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恭敬:“世子殿下放心!垂定不负所托!震慑诸胡后,定当回禀殿下!”他再次深深一礼,转身退出大帐。当帐帘落下的瞬间,慕容垂挺直了腰背,眼中最后一丝伪装褪去,只剩下鹰隼般的锐利与即将振翅高飞的狂喜!他大步走向自己的坐骑,翻身上马,对着早已聚集等候的慕容鲜卑本部数千精锐,用鲜卑语发出了一声压抑了十三年、响彻云霄的怒吼!
“儿郎们!随我——回家!”
刹那间,低沉的号角撕裂了寒冷的空气,数千铁骑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马蹄踏碎冰雪,如同挣脱锁链的洪流,不再向西,而是朝着东北方向——邺城的方向,向着慕容鲜卑魂牵梦萦的燕赵故地,绝尘而去!风雪重新弥漫,瞬间吞噬了他们远去的身影,只在雪地上留下杂乱而充满力量的车辙蹄印,指向一个注定燃起烽烟的未来。
十二、五将悲歌:枭雄末路与姚羌崛起(公元384年秋·五将山)
关中平原的秋色,染上了浓重的肃杀与凄凉。自淝水一败,曾经如日中天的前秦帝国,如同被推倒的泥塑巨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各地的叛乱此起彼伏,曾经臣服的部族首领纷纷自立门户。苻坚,这位曾经“混一六合”的帝王,此刻形容枯槁,须发尽白,裹着一件半旧的锦袍,在数百名疲惫不堪、面有菜色的禁卫军保护下,狼狈不堪地奔走在关中西部崎岖的山路上。他的目的地是上郡(今陕西榆林),那里还有忠于他的氐族部落和一座储备了些许粮食的城池。这支仓皇的队伍,早已失去了帝王仪仗的威严,像一群被狼群驱赶的惊弓之鸟。
“陛下,前面就是五将山了。翻过这道山梁,再走二十里,就能到新平郡(今陕西彬县),郡太守姚苌……曾是我大秦的龙骧将军,或许……” 一名老太监气喘吁吁地指着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望。
“姚苌?” 苻坚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他想起了那个当年在自己马前宣誓效忠的羌族猛将,想起了淝水之战前,自己意气风发地对他说:“朕以龙骧将军之位授卿,昔年朕亦曾受此职,望卿建业江东,勿负朕望!” 也想起了兵败如山倒时,姚苌那支羌军异乎寻常的“保存实力”……希望?还是又一个陷阱?苻坚疲惫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枯草味的冷冽空气。他已经没有选择了。新平郡是附近唯一可能提供补给和庇护的地方。“传令……加快脚步,去新平……” 他的声音沙哑无力。疲惫的士兵们默默加快了脚步,沉重的喘息声在山谷间回荡。
然而,当这支残兵败将爬上山坡,期望看到新平郡城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如坠冰窟!
山脚下,并非迎接的仪仗,而是密密麻麻、杀气腾腾的羌族军队!一面硕大的“姚”字大纛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旗下,一员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将领端坐马上,正是前秦龙骧将军、羌族首领——姚苌!他身后,是数以千计的精锐羌兵,长矛如林,弓弩上弦,闪着冰冷的寒光,将苻坚一行人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苻坚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化为乌有。他强撑着帝王最后的尊严,挺直了背脊,催马向前几步,对着山下厉声喝道:“姚苌!朕待你不薄,授你大将之位,委你方面之任!尔今日率兵阻驾,意欲何为?莫非也要学那慕容垂,做那背主求荣的叛逆不成?!”
姚苌策马缓缓出列,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野心、仇恨和虚伪恭敬的复杂表情。他勒住战马,在马上微微欠身,声音洪亮却毫无温度:“陛下言重了!臣姚苌岂敢叛逆?只是陛下流离至此,臣闻之心痛!如今天下纷扰,陛下龙体为重,不如……暂将传国玉玺赐予臣下保管。臣定当召集忠义之士,扫荡群丑,待平定四海,再奉玉玺,迎陛下还朝,重登大宝!此乃臣拳拳之心,望陛下明察!” 他的话语冠冕堂皇,但眼中那赤裸裸的胁迫和贪婪,却暴露无遗。他要的不是护驾,而是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有了它,他姚苌才能名正言顺地称帝建国!
“放肆!” 苻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姚苌破口大骂,“乱臣贼子!狼心狗肺!玉玺乃国之重器,岂能授予你这等心怀叵测之徒!朕就是死,也不会让你这等背义小人玷污神器!” 他身旁仅存的几百名禁卫军士兵也悲愤交加,纷纷拔刀出鞘,明知不敌,也准备做最后的搏杀。悲壮的气氛弥漫在五将山冰冷的空气中。
姚苌脸上的虚伪恭敬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残忍的狞笑和彻底撕破脸的凶狠:“好!好一个‘背义小人’!陛下可还记得我兄长姚襄是怎么死的?当年若非你苻氏背信弃义,设伏围攻,我英雄盖世的兄长怎会兵败身死?!这血海深仇,我姚苌今日便要与你清算!既然陛下不识抬举,那就休怪臣——无礼了!”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向着苻坚的方向狠狠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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