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东宫魇影:诅咒生于锦绣帷(公元453年正月 建康东宫)
建康城的正月本该是张灯结彩的时节,东宫太子刘劭的寝殿深处,却弥漫着一种与节日格格不入的阴冷和焦躁。厚重的锦绣帷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喧嚣,也掩盖不住那股刺鼻的、混合着特殊草药焚烧后留下的奇异焦糊味。
昏黄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着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太子刘劭,这位年过而立、本该意气风发的储君,此刻却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眼中布满血丝,焦灼地在猩红的地毯上踱来踱去。他身材高大,继承了祖父刘裕的轮廓,此刻却显得异常阴鸷。他的同胞弟弟、始兴王刘濂,则歪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坐榻上,眼神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狠戾,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扶手。而最诡异的,是跪坐在中央蒲团上的那个女人——女巫严道育。她干瘦得像一截枯柴,裹着深色的巫袍,花白的头发披散着,深陷的眼窝里,浑浊的眼珠仿佛能吸走烛光。她面前是一个小小的铜盆,里面正燃烧着几张画满诡异符号的黄色符纸和一些不知名的粉末,幽幽的蓝绿色火苗舔舐着空气,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都安排妥当了?”刘劭猛地停下脚步,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急切,“那玉像……真能咒死那老东西?”他口中的“老东西”,赫然是当今天子、他的亲生父亲宋文帝刘义隆!
严道育抬起枯槁的脸,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太子殿下放宽心。奴婢以心头血饲喂的玉人,已深埋于含章殿后陛下常经之地……七七四十九日,每日咒诅,其魂必受煎熬……陛下……陛下近来龙体违和,夜不能寐,便是这玉人儿之功啊。”她那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仿佛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毒蛇的信子。
“好!好!”刘濂拍掌怪笑,脸上满是戾气,“父皇老了!糊涂了!自那年北伐惨败,被拓跋焘那胡酋吓破了胆,就只会龟缩在这建康宫中,畏首畏尾!他早该把这江山让给大哥了!偏生还疑神疑鬼,竟听信江湛、徐湛之那几个老匹夫谗言,说什么‘太子失德,恐非社稷之福’!简直该死!”
刘劭的脸色更加阴沉。父亲近年来对他日益疏远和猜忌,朝中重臣如江湛、徐湛之等人屡屡进言,暗示他性情暴戾、难当大任。废储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他的脖颈上,日夜不休。恐惧和怨恨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最终将他拖入了这魇胜巫蛊的深渊。
“还不够快……”刘劭盯着那跳跃的诡异火苗,眼中凶光毕露,“父皇虽有小恙,但仍能视事……那些劝他废黇的声音一日不绝,我这太子之位便一日不稳!”
严道育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从怀中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用上好白玉雕琢的小人。玉人面目模糊,胸前却赫然刻着“刘义隆”三个细小的朱砂字!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玉人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钉满了细如牛毛的银针!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恶毒的光芒。
“殿下莫急,”严道育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蛊惑,“待奴婢再行法七日,将这‘七魄阴针’之力催至极致……保管叫那……”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严道育的低语。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负责洒扫庭院的低级宫女,因负责清理祭坛香灰被临时召唤,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端着的香炉“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香料灰烬撒了一地。她显然看到了那满身是针的玉人,一双眼睛因极度的恐惧而瞪得溜圆,浑身抖如筛糠。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刘劭、刘濂、严道育三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刘劭眼中的凶光霎时化为冰冷的杀意!
“大胆贱婢!竟敢擅闯禁地!”刘濂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咆哮,一步窜上前去。
那宫女早已吓傻,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是瘫软在地,抖得不成样子。
“二弟!”刘劭低喝一声,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冰冷刺骨,“处理干净!”
刘濂会意,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示意身后的两名东宫心腹侍卫。侍卫如同拖死狗般将那已吓晕过去的宫女拽了出去。殿门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光亮,也隔绝了那个无辜宫女生的希望。
烛火噼啪一声爆响。刘劭死死盯着地上散落的香灰,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风声……已漏……”
严道育慌忙将玉人藏入怀中,身子伏得更低了。
刘濂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有些发颤:“大哥……这……这可如何是好?”
刘劭沉默着,脸上阴晴不定。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他。他知道,弑君诅咒的滔天大罪,一旦泄露,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但放弃?那废黇的阴影又立刻压了上来……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案几上,震得杯盏乱跳:
“传令!东宫各门,严加戒备!任何人进出,必须严查!谁敢泄露半个字,”他眼中凶光毕露,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诛其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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