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喜欢夜里胡闹吗?他…不是喜欢那些‘有趣’的卫士吗?他身边那些爪牙…难道就都甘心替他挡刀?”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王敬则,“去…找一个…能近他身的人。一个…足够绝望,也足够想活命的人。今夜…太热了,该下场雨了。”
最后的暗示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王敬则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名字瞬间跃入脑海——杨玉夫!那个前几天因为一点小事就被刘昱用鞭子抽得半死、此刻还在御前战战兢兢当值的卫士!他立刻明白了萧道成的意思。恐惧能让人崩溃,也能让走投无路的人爆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属下明白!”王敬则眼中寒光一闪,重重叩首,“属下这就去‘下雨’!”
就在萧道成与王敬则密室定计的同一时刻,仁寿殿内的气氛已从狂躁的喧嚣滑向了死寂的深渊。
七夕的星光透过窗棂,勉强照亮了殿内一片狼藉的景象:倒翻的酒壶、摔碎的杯盏、啃剩的果核骨头散落一地。刘昱喝得烂醉如泥,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犊鼻裤(一种短裤),像一滩烂泥般瘫在宽大的象牙御榻上。他那张因酒精和暴虐而显得浮肿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醉酒后的病态红晕。他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鼾声时而如雷,时而断续。
几个贴身伺候的宦官和值宿的卫士,包括杨玉夫在内,都如同惊弓之鸟,小心翼翼地跪在离御榻稍远的地砖上。殿内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刘昱断断续续的鼾声。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谁也不知道这疯子醒来后,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突然,御榻上的刘昱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身体抽搐了一下,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醉眼!他茫然地扫视了一圈昏暗的殿宇,视线最终落在了跪在最前面的杨玉夫身上。那双醉眼浑浊不堪,却依旧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毫无理性的残忍光芒。
“杨…杨玉夫!”刘昱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浓重的酒气。
杨玉夫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盯上,慌忙应声:“奴…奴才在!”
“朕…朕待你…如何?”刘昱挣扎着半坐起来,身体摇晃着,手指胡乱地指点着杨玉夫,舌头仿佛不是自己的,说话断断续续。
杨玉夫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磕头道:“陛下…陛下待奴才恩重如山!奴才…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哼…恩重如山…”刘昱似乎被这个词逗乐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低笑。他喘着粗气,手指用力地指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今…今天是七夕…牛郎织女…鹊桥相会的日子!朕…朕好奇!”他猛地提高音量,带着一种孩童索要玩具般的无理取闹和残忍霸道,“你!杨玉夫!去…去给朕守着!爬上屋顶也好,找个最高的地方也罢!给朕瞪大眼睛看着!看看那织女…到底来了没有!她长什么模样!”
满殿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荒诞绝伦又充满杀机的命令惊呆了。一个凡人,如何能窥见天界的仙侣相会?
杨玉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连声音都在发抖:“陛…陛下…这…这银河渺渺,仙踪难觅…奴才肉眼凡胎…如何…如何看得见织女娘娘啊!”
“废物!”刘昱勃然大怒,醉意似乎都被冲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异常狰狞凶狠。他猛地一蹬腿,脚下哗啦一声踢翻了一个铜唾壶!他暴躁地从腰间那个从不离身的恐怖皮囊里,摸索了几下,竟掏出了那把他最爱用的、锯骨如同切泥的锋利短锯!哐当一声,他随手就将这凶器狠狠摔在杨玉夫面前冰冷的地砖上!
“看…看不见?!”刘昱狞笑着,如同恶鬼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朕…朕给你机会!天亮之前!天亮之前你若看不到织女渡河来见朕…朕就砍了你这无用的狗头!就用…就用这把锯子!把你…一寸一寸…锯开!听…听清楚了没有?!”
那冰冷沉重的短锯落在眼前,锯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仿佛死神的獠牙。杨玉夫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把锯子上,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己被这凶器一寸寸折磨致死的恐怖画面。他曾亲眼见过刘昱用这把锯子对付其他宫人,那凄厉的惨叫至今还在他噩梦中回荡!一股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完了!无论他能不能“看到”织女,天亮之时,就是他的死期!这小恶魔根本就是在玩弄他,在享受他临死前的恐惧!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彻底淹没,又在绝望的深渊底部,猛地燃烧起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
“奴才…听…听清楚了!”杨玉夫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字。他深深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掩盖住眼中那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的、绝望的凶光!没有人注意到,他紧贴地面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深深抠进了砖缝,指甲几乎崩裂!
刘昱看着杨玉夫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样子,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喉咙里发出几声咕噜噜的怪笑,眼皮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再次重重地倒在御榻上,鼾声如雷鸣般响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