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汉瘫软在墙角,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浑身筛糠般颤抖,冰冷的泪水混合着恐惧滑落。这不是皇帝出行,这是阎王巡街!
消息像瘟疫般传开。从此,建康城的夜晚彻底死去。无论贩夫走卒还是士族子弟,天黑之后绝不敢出门半步。萧宝卷对这效果颇为自得,他将这种肆无忌惮的夜游猎杀视为勇武和帝王威严的象征。
如果说夜间的杀戮是野兽本能的宣泄,那么对辅政大臣的清洗,则是萧宝卷在父亲遗训和幸臣谗言扭曲下,对权力掌控的病态追求。
六位辅政大臣,本是明帝留给儿子的顾命柱石。但在梅虫儿、茹法珍等幸臣日复一日的谗言下,在萧宝卷那“不可在人后”的偏执驱使下,他们成了新帝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杀戮是从手握兵权的始安王萧遥光开始的。借口是萧遥光府邸的规格“僭越天子”。深夜,禁军突袭王府。萧遥光试图组织家兵抵抗,奈何寡不敌众,最终血溅厅堂。
紧接着,屠刀挥向德高望重、时任尚书令的徐孝嗣。这位老臣堪称帝国的“粘合剂”,声望极高。
奉天殿内,一份弹劾徐孝嗣“心怀怨望,诽谤君上”的奏章被呈上。这在明眼人看来简直荒谬绝伦。
萧宝卷斜倚在龙椅上,懒洋洋地问:“徐爱卿,你怎么说啊?”
徐孝嗣须发皆白,神色平静地出班,深深一揖:“陛下,老臣侍奉先帝及陛下,忠心天地可鉴。此乃宵小构陷,陛下圣明烛照……”
“构陷?”萧宝卷不耐烦地打断他,拿起手边一个琉璃杯把玩着,眼神冰冷,“朕怎么听人说,你对朕取消登基大典、喜欢夜游,很是不满?还说什么……‘此非人主所为’?”他最后一句模仿着徐孝嗣的语气,充满了恶意。
徐孝嗣心头巨震,知道梅虫儿等人已经将自己私下忧国忧民的叹息曲解构陷。他挺直脊背,正欲再辩,却见萧宝卷已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念你老迈,朕给你个体面。茹法珍!”
“奴才在!”茹法珍立刻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个精致的银酒壶和一只小巧的玉杯。
萧宝卷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徐爱卿,这是朕赐你的御酒。喝了吧,一了百了。”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大臣都惊呆了!当庭诛杀宰辅!连表面的罪名都懒得罗织了?!
徐孝嗣看着那银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龙椅上那个年轻的暴君,扫过周围或惊恐、或悲愤、或麻木的同僚,最后定格在殿外阴沉的天色上。一生的忠谨勤勉,换来的竟是一杯毒酒?悲凉、荒谬、绝望……万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惨然一笑,不再辩解,伸出颤抖的手,为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御酒”。
“老臣……”他的声音苍老而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谢陛下……恩典!”说罢,仰头一饮而尽。毒酒入喉,辛辣如火。片刻之后,这位三朝元老、南齐最后的稳定基石,口鼻流血,轰然倒地,气绝身亡。他的眼睛圆睁着,死死盯着金銮殿高高的藻井,仿佛在质问这无道的苍天。
徐孝嗣的死,彻底击碎了朝廷的最后一丝幻想和凝聚力。随后几个月,萧坦之、江祏、江祀、刘暄……“六贵”中的其他人,或死于毒酒,或死于暗杀,或死于构陷后的公开处决。建康城上空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挥之不散的恐怖气息。朝堂之上,无人再敢谏言,剩下的只有梅虫儿、茹法珍等幸臣阿谀奉承的丑态和萧宝卷得意洋洋的狂笑。权力的獠牙,在血泊中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光芒。
朝臣的鲜血和百姓的恐惧再也无法填满萧宝卷那日益膨胀的空洞心灵。他的奢靡与荒淫达到了令人发指的巅峰。
“快!再快!朕等不及了!”萧宝卷赤着脚,只在腰间草草围了条绸带,像个顽童般在还在施工的“仙华殿”巨大地基上跑来跑去,兴奋地指手画脚。这座为了他宠妃潘玉儿(后被封贵妃)而兴建的宫殿,穷极奢华。
数以万计的民夫工匠在监工皮鞭的抽打下日夜劳作,稍有懈怠,轻则鞭笞,重则当场格杀。巨大的金丝楠木柱子从南疆伐来,历经数月艰难水路运抵建康;太湖搜刮来的奇石堆叠成假山;整块整块的汉白玉被雕刻成阑干台阶。国库早已被榨干,沉重的赋税如同大山压在百姓肩上。
“陛下,”潘玉儿穿着一身轻薄如烟的鲛绡纱衣,慵懒地靠在软椅上,她生得肌肤胜雪,眉眼含情,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态,“这殿是好,可臣妾从寝室走到前殿,鞋子沾了灰尘就不美了。”
“哦?”萧宝卷立刻凑过去,眼睛放光,“朕的玉儿仙子,怎能沾凡尘?朕有好法子!”他脑中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兴奋地手舞足蹈:“梅虫儿!茹法珍!去!把国库里所有的金子都给朕熔了!打成薄片!”
“打……打成金片?”梅虫儿一愣。
“对!”萧宝卷得意洋洋,“朕要用纯金,在朕的玉儿要走的路上,凿出一朵朵莲花的模子!把金片贴进去!这样玉儿每走一步,脚下都是闪闪发光的金莲花!步步生莲!这才配得上朕的仙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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