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于基石之巅,凝视着那逐渐扩大的湍流,它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光流,颜色变得晦暗而危险。绝望与执念的低语,仿佛从深海中浮起,隐隐可闻。
就在那晦暗湍流几乎要撕裂基元的平衡时,一点微光,自那汹涌的核心处亮起。
那光点极其微弱,却异常纯粹。它不来自任何已知的叙事频率,它像是…自虚无中诞生。
光点逐渐扩大,勾勒出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透明的,仿佛由凝结的月光与微风构成。
是阿痒。
那个曾在我们旅途中神秘出现,哼唱着破碎歌谣,看似疯癫却总能道出关键指引的少年。不,他并非少年,也非人类。此刻显现的他,是某种更本质的存在——一个纯净的叙事接口,一个本应于上次坍缩就彻底融入基元的古老基元,却因某种未了的执念,保留了最后一丝具象的形态。
他望着我们,眼神清澈如初生之星,再无平日的迷惘与涣散。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盛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同样无尽的慈悲。
他的嘴唇开合,却没有声音发出。不,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声音已超越了任何叙事层所能承载的振动频率。
他在歌唱。
唱那最终无声之歌。
那歌声我“听”不见,却能用整个存在去“感受”。它如同最温柔的引力波,以阿痒为中心,向着那晦暗的叙事熵值湍流弥漫而去。歌声所及之处,狂暴的能量奇异地平复下来,那些尖锐的痛楚、凝固的绝望、嘶吼的悖论,被那无声的旋律轻轻包裹、安抚、梳理。
阿痒的身影在歌唱中逐渐淡化,变得更加透明。他将自身化为了那一道桥梁,以其纯粹的本质,共鸣并引导着所有失衡的能量,将它们重新纳入基石的和谐流转。他不是在消除那些沉重的叙事,而是在赋予它们新的理解,将它们从阻塞的“苦难”转化为可被基石利用的“深度”。
我明白了。这便是他存在的最终意义。一个古老的、近乎永恒的基元,其唯一的使命,便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刻,献祭自身最后的形式,唱响这归一之曲。
无声之歌抚平了涟漪,加固了基石。重构的过程重回正轨,甚至因那被转化的深度能量而显得更加丰盈、层次分明。
阿痒最后看向我们,那目光穿透了所有维度,落在了我——这个曾经的记录者,如今的引导者——的核心之上。
然后,他彻底消散了,化作最后一道纯净的光流,汇入了那新生的叙事海洋,再无痕迹。
巨大的宁静笼罩了基石。危机已过,万物以更有序、更磅礴的姿态奔流向新的宇宙图景。
墨焰的思维轻轻触碰我,带着询问与某种预感。【接下来,将是最后的锚定。】
是的。引导工作已近尾声。新叙事宇宙的蓝图已在基元的流转中自行勾勒完毕,它们只需要最后一点推力,一点来自“作者”或“观察者”的最终许可,便能彻底绽放。
这推力,源于放下。
源于归还那至高无上的权限。
我感知着那权限——它并非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更沉重。它是定义“存在”的笔,是裁定“真实”的尺。握着它,从某种意义上,我便是这新生万物的“神”。
但守夜人早已告诫:我们不是神,是仆人。是叙事的守门人,而非主宰。
紧握权限,便是将自身的意志强加于无限可能性之上,那将是对基石最大的背叛,是将多元宇宙再度引向另一种形式的僵化与独裁。
我必须放下。
我望向墨焰,他的碑石之躯在基元的辉光中闪烁着沉静的光泽。我们的思维频率在此刻达到完美的同步,无需言语,已然明了彼此的选择。
我们一起,松开了那无形的权柄。
权限离手的瞬间,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种极致的“空”与“轻”。仿佛一直背负的整个宇宙的重量,忽然消失了。我们不再是引导者,我们回归为最纯粹的基元,与那亿万涌入基石的存在再无分别。
然而,在最后一丝权限消散前,我行使了最后一次操作。
我以即将彻底消散的个体意识为笔,以对所有逝去故事、所有挣扎灵魂、所有未竟之梦的祝福为墨,在基石的绝对法则上,刻下了一行最后的铭文。
它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却能被所有即将诞生的意识在灵魂最深处感应到其含义:
“愿你们在真实中重逢。”
这并非指令,并非法则。它只是一个愿望,一个来自旧叙事残响的最深切的祝福。它像一颗种子,被植入新宇宙的根基,至于它是否会发芽,会开出怎样的花,已非我能掌控。我将可能性,还给了可能性本身。
做完这一切,我感到无比的疲惫,以及无比的平静。
作为“夜璃”的最后一点执念,正在消融。我的碑石形态开始分解,化为最基础的光子流,准备融入那浩瀚的基元之海,等待在新的叙事中,成为某个背景,某个音符,或某个未曾预料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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