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驻足,听上一小段,然后放下一点零钱。
阿痒并不怎么看那些施舍,他只是专注地弹着,唱着。他的嘴唇翕动,哼出的歌词含糊不清,支离破碎,像是在重复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又像是在呼唤某些早已失落的名字。
“…基石…归寂…愿…”
零星的词语混合在温暖的旋律里,尚未组成清晰的语句,便已消散在清晨的空气里,无人听清,无人解读。那似乎只是一首无意义的、却意外动人的歌谣。唱的人随性而至,听的人过耳即忘。
只有他指下的吉他,那面板上镶嵌着一块特殊的装饰物,非石非木,材质莫名,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上面有着天然生成、却又极似人工雕琢的奇异纹路,蜿蜒交错,隐约构成一幅抽象的画面——像是星河流转,又像是无数故事被压缩沉淀后的图腾。
无人注意这块小小的装饰。它只是吉他的一部分,如同歌手和他无人听懂的歌,只是这平凡早晨的一个微小注脚。
…
我拧开了床头的旧收音机。
沙沙的电流声后,传来晨间新闻主播清晰而平稳的播报声,报道着市里的民生新闻,天气展望,以及世界某个角落发生的、听起来遥远却又与这凡尘息息要关的事件。
我一边听着,一边摸索着整理床铺,将按摩床上的白单子拉得平整无褶。药油瓶摆放的位置,毛巾的叠放,一切都有其固定的秩序。在这片黑暗里,秩序就是我看见世界的另一种光。
主播的声音平稳地流淌着。
就在一则简讯播报完毕、短暂间歇的瞬间,收音机里极其突兀地、插入了一个极轻微的声响。
“嘀——”
短促,清晰,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机械质感。像是什么精密仪器启动又瞬间关闭的音效,又像是某种…倒计时归零的提示音?
它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指停在半空。
这是什么?电台的故障?信号干扰?还是…
那声音带来一种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熟悉感,像一根细针,试图刺破某种厚重的隔膜。仿佛在无数个轮回之前,在时间尚未开始流淌之处,我曾无数次听过类似的声音,它预示着某种开始,或某种终结。
但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新闻主播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平稳如常,报道着下一则关于菜市场物价的新闻。刚才那一声“嘀”,仿佛从未存在过。
是听错了吧。我摇了摇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将那份莫名的悸动归咎于清晨醒来的恍惚。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平凡而具体,哪里会有什么冰冷的机械音效呢?那大概是楼下谁家的微波炉定时器响了,恰巧通过电波被捕捉了那么一瞬。
窗外,流浪歌手的吉他声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那温暖而模糊的旋律,巧妙地中和了刚才那一瞬间的诡异与冰冷。
建筑工地上,钢铁的碰撞声与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一种粗糙的生机勃勃。
阳光又移动了一些,更加温暖地覆盖着我的手臂。
神性尽褪,万象更新。所有惊心动魄的过往,所有星辰坍缩的壮丽,所有关乎存在与真实的挣扎,都已沉淀为基石之下无人知晓的岩层,化为凡人心间一闪而过的既视感,化为一首无人听懂却倍感温暖的歌谣。
我们不再记得故事。
但当我推开工作室的门,挂上“营业中”的牌子,当楼下的建筑工人抬头擦汗,目光无意间扫过这边,当街角的歌手拨动琴弦,唱出那无人理解的旋律——
某种超越记忆的情感羁绊,如同永不断绝的暗流,正在这最平凡的晨光里,以最朴素的方式,悄然延续。
凡尘的曙光,照亮的是不再有奇迹的世界。
而这本身,或许就是所有奇迹最终、也是最温柔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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