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篝火低语
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隐蔽的地方——一个半埋在地下的旧时代防空洞入口,坍塌的混凝土结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可以遮蔽风雨和大部分光线的洞穴。洞外,废土的寒风呜咽着掠过裸露的钢筋;洞内,空气潮湿冰冷,带着陈年尘土和霉菌的气息。
沧溟用找到的一些干燥的、勉强可燃的废弃木料和布料碎片,升起了一小堆篝火。火焰不大,跳动的光芒却足以驱散洞穴深处最浓重的黑暗,也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对于逃亡者而言,火光意味着风险,但此刻的寒冷与潮湿,以及需要烘干一下小禧有些被露水打湿的衣角,让这点风险变得可以承受。
小禧紧紧地缩成一团,静静地依偎在温暖的火堆旁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小小的手伸出去,想要去感受一下从火苗中传递出来的那一丝极其细微但却无比珍贵的温热感觉。而此时,那个被她视为生命一般重要且一直都抱在怀中的情绪净化器,则正散发出一种柔和而又稳定的光芒,就像是一轮皎洁无暇的明月一样,默默地守护着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儿。
然而,尽管小禧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引人注目,但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偶尔抬起头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悄悄地瞄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爹爹——沧溟。只见沧溟依然像往常那样端端正正、一动不动地坐着,身体挺得笔直,宛如一棵挺拔的青松;他手中握着一根黑色的拐杖,轻轻地放在手边,显得十分沉稳和干练;那张原本应该英俊帅气的面庞此刻却被一块厚厚的黑色布料给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让人无法看清其真实容貌,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脸正朝着熊熊燃烧的篝火所在之处微微倾斜着,似乎正在那里全神贯注地着什么东西,可又好像只是单纯地陷入到了某种沉思之中……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今晚对于沧溟来说显然有些与众不同:因为这一夜里,他竟然破天荒地并没有如往常那般迅速地便进入到那种介于清醒与睡眠之间、类似于半冥想般的奇妙休憩状态当中去。跳跃的火焰在他超越视觉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独特的能量形态——持续不断的、温和的“消亡”过程,释放出光与热。这种过程,与他执掌的“终焉”法则,有着某种本质上的共鸣,却又截然不同。终焉是冰冷的、绝对的寂静,而火焰的消亡,却伴随着生命的暖意。
万籁俱寂,洞穴内一片静谧,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唯有那堆篝火中的木柴不时地爆裂出几声轻微的声,给这片死寂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沧溟突然开了口。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宛如被岁月打磨过的古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划破了周围的宁静氛围。
很久很久以前……沧溟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如同讲述一段久远年代的传说,似乎那些事情离他已经非常遥远。然而,小禧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蕴含的深意,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她猛地抬起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浑圆,清澈如水的眼眸中闪烁着跳跃的火光,流露出满满的惊愕与诧异。因为在此之前,她从未听爹爹提起过所谓的之事。
“战争、衰老、离散……星辰湮灭,文明化作尘埃……所有事物走向尽头的过程,都归我管。”他的话语简洁,没有描绘具体的画面,没有讲述任何史诗,只是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那是一个庞大、孤独、且充满绝对性的权柄。
小禧消化着这些话,小脑袋歪了歪,问出了一个出乎意料却又直指核心的问题:
“那…爹爹是不是很厉害,也…很孤单?”
厉害?或许吧。在神域尚未崩塌的岁月里,终焉之神的名号足以让众神缄默,让万物敬畏。但“孤单”……沧溟沉默了,这问题他从未深思过。在漫长岁月里,他看着万物走向终焉,习惯了独来独往,“孤单”二字于他是陌生的。
“好像……是有些孤单。”沧溟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他想起无数个世纪里,独自伫立在世界尽头,看着文明兴衰,却无人可分享这份宏大与寂寥。
小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挪动着小身子靠近沧溟,小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角,“那小禧以后一直陪着爹爹,爹爹就不会孤单啦。”
沧溟心头一暖,这是他漫长生命里从未有过的触动。他轻轻摸了摸小禧的头,“好。”
这时,洞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似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沧溟瞬间警觉起来,手中拐杖握紧,将小禧护在身后。那声音越来越近,一个黑影出现在洞口……
沧溟沉默了片刻。篝火的光芒在他蒙眼的黑布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嗯。”他给出了一个简短却沉重的肯定。“直到我觉得,永恒的寂静,比永恒的纷争更令人厌倦。”
他省略了席卷神域的惨烈神战,省略了同袍的背叛与陨落,省略了自身选择封印神格、坠入凡尘的血色细节。那些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与黑暗。他只描述了那份贯穿他神生始末的、如同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的孤寂——一种与“存在”本身相伴相生,与“过程”格格不入的绝对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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