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理性的诱惑
下水道的死寂,比喧嚣更令人窒息。艾拉离去时那带着血腥味的嘲弄仿佛还粘附在潮湿的空气里,而“清道夫”佣兵们临终的短促惨叫,则像无形的幽灵,在管道网络中留下冰冷的回响。
沧溟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管壁,缓缓滑坐在地。强行压制的反噬,在危机暂时解除后,如同决堤的洪水,以更凶猛的姿态反扑回来。他猛地侧头,咳出一口淤血,那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带着冰晶般碎光的暗色,落在浑浊的水洼里,竟发出细微的“咔嚓”声,仿佛真的冻结了一般。
“爹爹!”小禧带着哭腔扑过来,小手慌乱地想要擦去他唇角的血迹,却被那异常的冰冷刺痛了指尖。
莉亚和雷恩围拢过来,脸色凝重。莉亚试图用灵能探查他的状况,但她的能量触须刚一靠近,就被一股冰冷、排外的秩序力场弹开,那力场甚至开始反向解析她的灵能结构,吓得她立刻撤回。
“头儿,你怎么样?”雷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他看着沧溟咳出的、带着冰晶碎光的血,眉头拧成了死结。与艾拉的“合作”驱散了眼前的豺狼,却显然加剧了沧溟体内那股理性力量的侵蚀。
沧溟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喉咙却被涌上的又一股腥甜堵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咳嗽声。他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冷的几何碎片填充、切割,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彻骨的寒意与尖锐的疼痛向四肢百骸扩散。理性之主的低语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变成了清晰无比的、在他脑内不断重构世界的冰冷指令,试图将他的思维模式也一同“优化”。
(悬念1:沧溟的反噬急剧恶化,理性之力正在从内部侵蚀他,他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莉亚准备冒险再次尝试灵能安抚,雷恩翻找医疗包寻找可能根本无效的药剂时——
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声音,也不是来自实体攻击。而是一种……“覆盖”。
如同有人按下了世界的调色板开关。通道内斑驳的锈色、苔藓的暗绿、应急灯的惨白、血渍的暗红……所有色彩,在一瞬间被抽离、抹除。视野所及的一切,变成了纯粹的黑、白、灰。不仅仅是颜色,连物体的形态也开始发生异变。扭曲的管道、凹凸不平的墙壁、散落的杂物,它们的轮廓被拉直、弧度被修正、杂乱被梳理,迅速坍缩、重构成标准的几何图形——立方体、圆柱体、锥体……整个世界,在呼吸之间,变成了一个由绝对黑白几何图形构成的、巨大而冰冷的素描草图。
声音消失了。水滴声、风声、甚至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绝对的“秩序”领域吞噬了。
时间感变得模糊而粘稠。
一个身影,在前方通道的“几何化”尽头,无声无息地凝聚。他没有具体的容貌,甚至没有稳定的形态,仿佛是由无数流淌的、闪烁着幽光的黑白数据流构成的一个模糊人形轮廓。他站在那里,就是“理性”这个概念本身的显化,是绝对规则的具象,是令万物归寂的终点。
理性之主。并非遥远的意识投射,而是更进一步的……临在。
沧溟挣扎着想要站起,将小禧护在更身后,但他身体沉重得像灌满了铅,每一次肌肉的收缩都引发内部更剧烈的冰刃切割痛楚。他只能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数据流构成的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性的低吼。
然而,理性之主甚至没有“看”他。那由数据流构成的“面部”,直接越过了沧溟,聚焦在他身后那个紧紧抓着他衣角、吓得小脸煞白的小女孩身上。
“孩子。”
理性之主的声音响起。没有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它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没有情感的色彩,每一个字都像是绝对零度的冰晶,清晰、准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敲打在灵魂之上。
“你依赖的,”数据流平稳地波动,陈述着一个在他眼中如同物理定律般的事实,“是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旧梦。”
小禧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整个身体都藏在了沧溟背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恐惧又带着一丝倔强地望着那个可怕的身影。
“情绪,是宇宙演化过程中的冗余代码。爱,恨,喜悦,痛苦……皆是基于不完善感知与低效生化反应产生的逻辑悖论。它们的存在,只会导致混乱、低效与不可避免的熵增终点。”
理性之主的数据流手臂微微抬起,指向几乎无法动弹的沧溟。
“他,曾是这些冗余代码的管理员之一。但现在,他自身的存在逻辑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当他为了对抗最终的秩序,不得不释放全部、属于‘神’的权柄时,那力量将首先冲刷掉的,就是他此刻守护你的……所谓‘爱’。”
那冰冷的意识流,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最残酷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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