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绝望同盟
锈铁城的雨是酸性的,带着金属腐蚀的气息。雨水沿着破败的屋檐滑落,在堆积的锈渣上蚀出细小的孔洞。沧溟站在废弃工厂的阴影里,看着雨幕中的城市轮廓。三天过去了,理性之主的低语仍不时在他脑海中回响,如同机械运转的规律嗡鸣。
小禧在他身旁熟睡,裹着那件几乎褪尽颜色的旧毯子。孩子的眉头紧锁,即使在梦中也不得安宁。理性之主的声音同样找上了她,沧溟能感觉到——小禧偶尔会在睡梦中颤抖,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争辩。
“爹爹不会的...不会忘记...”
听到这些梦呓,沧溟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他必须找到解决办法,在反噬彻底吞噬他之前,在理性之主的诱惑变得无法抗拒之前。
但时间不多了。
远处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不是风雨的自然声音,而是人为的——谨慎却迅速的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沧溟轻轻摇醒小禧,手指按在她唇上示意安静。孩子立刻清醒,眼中闪过一丝恐惧,随即被坚毅取代。在锈铁城长大的孩子,早已学会在危险来临时保持沉默。
他们从工厂后方的破洞钻出,融入雨幕中的迷宫般小巷。但追兵比预想的更专业,不管沧溟如何变换路线,那些脚步声始终如影随形,并且越来越近。
“他们在驱赶我们。”沧溟低语,意识到自己已落入精心设计的陷阱。追兵不是盲目搜索,而是在有意识地将他们逼向某个方向——锈铁城边缘的废弃调车场,那里开阔且易于围剿。
退路已断。
调车场里,生锈的货运车厢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蜿蜒的铁轨上。雨水从破败的车顶漏下,在积水的坑洼中激起涟漪。沧溟将小禧护在身后,面对追兵的方向。
七个人影从不同的阴影中浮现,呈扇形包围了他们。这些人穿着改造过的防护服,上面残留着享乐王子标志性的华丽装饰——如今已破损褪色,仿佛一场狂欢后的狼藉。为首的是一名高挑女性,她的左半边脸是精致的原生面容,右半边却覆盖着机械部件,一只冰冷的光学义眼无声转动。
沧溟认出了她——涅芙莉,享乐王子最忠诚的神仆之一。在神格碎片的争夺战中,他们曾短暂交手。
“情感的回响,沧溟。”涅芙莉的声音带着机械的杂音,像是破损的乐器,“我们又见面了。”
她身后的神仆们摆开战斗姿态,手中武器各异,但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这些曾是享乐王子麾下的精英,追求极致的感官体验与情感放纵,如今王子败亡,他们成了无主的孤狼。
“你们追踪我的方法。”沧溟平静地开口,右手悄然凝聚力量,“不是寻常的侦查手段。”
涅芙莉的机械义眼发出微弱的红光:“理性之主腐蚀了我们的领域,它的逻辑病毒侵入了享乐花园。我们...感应到了同类的污染气息。”
沧溟心中一凛。原来不止他一人被理性之主盯上。那个存在正在系统性清除所有强烈的情感源头,而享乐王子的残部,作为情感的极端代表,自然成为目标之一。
“所以你们来找我?为旧怨做个了结?”沧溟问,同时评估着对手的实力。六名神仆,加上涅芙莉,正面冲突胜算渺茫,尤其是在需要保护小禧的情况下。
涅芙莉发出一声近似冷笑的机械音:“了结?不。我们来找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它的印记。那个自称理性之主的存在...你接触过它。”
小禧在沧溟身后微微颤抖,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我拒绝了他的邀请。”沧溟说。
“这无关紧要。”涅芙莉向前一步,雨水从她机械臂上滑落,“重要的是,你接触过它,了解它的本质。而我们...需要这种了解。”
沧溟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的信息。这些神仆不是来复仇的,至少不完全是。他们被理性之主逼迫到绝境,如同被困的野兽,正在寻找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一个危险的计划在他心中成形。
“想复仇吗?”沧溟突然问道,声音冰冷如调车场中的铁轨。
涅芙莉的义眼微眯:“享乐王子败亡后,复仇是一种奢侈。我们只求生存。”
“生存?”沧溟轻轻摇头,“在理性之主统治的世界里,没有你们的生存空间。一个消除所有情感、感官体验和不可预测性的宇宙...你们将比死亡更悲惨。”
神仆们产生了肉眼可见的骚动。他们明白沧溟说的是事实。
沧溟向前走去,无视小禧担忧的拉扯。他在距离涅芙莉十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足够他做出反应,也足够传达意图。
“暂时,把你的力量借给我。”他说。
涅芙莉的机械部分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评估威胁的扫描。“借给你?情感的回响,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信任你?”
沧溟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然后,他释放了它——一丝纯粹的终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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