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仇敌的盟约
地下排水系统的通道,像巨兽腐败的肠道,弥漫着潮湿、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水滴从锈蚀的管道接口缓慢渗出,砸在浑浊的水洼里,发出单调而令人焦躁的嗒、嗒声。这声音,此刻却成了追捕交响乐中,唯一属于自然的节拍。
更多的、不和谐的音符正在迫近。
杂沓的脚步声在复杂的管道网络中形成多重回声,难以分辨具体方位,但那种训练有素、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节奏,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更令人不安的,是混杂在脚步声里,那种高频、细微,仿佛无数金属甲虫振翅的嗡鸣——能量探测器的声音。它们在扫描,在定位,像嗅觉敏锐的猎犬,紧紧咬着他们留下的能量残响与生命气息。
沧溟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墙壁,微微喘息。强行压制体内理性与情感力量冲突的反噬,让他的脏腑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撕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指尖的颤抖已经蔓延至整条手臂,几乎握不紧拳头。脸色在应急冷光灯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
前有狼。理性之主派出的“逻辑抹除者”或许暂时退却,但谁也不知道这片废墟之下,还隐藏着多少这种无法理解、无法常规对抗的恐怖造物。
后有虎。这些紧追不舍的、带着明显敌意的脚步声和探测器嗡鸣,属于更“传统”,但也同样致命的威胁。
莉亚闭着眼,灵能如同蛛网般小心翼翼地向后方延伸,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是‘清道夫’佣兵,至少三个小队,标准战术队形。他们携带了高能束缚网和灵能干扰器……是针对我们的配置。”她顿了顿,脸上血色又褪去几分,“而且……我感应到一股……非常熟悉、令人作呕的气息混杂其中。是‘血荆棘’艾拉!”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冰冷的针,刺入沧溟的耳膜,直达记忆深处某个布满血腥与痛苦的角落。
艾拉。一个曾在神战中与他为敌的低阶神孽。她并非诞生于秩序或混沌,而是从宇宙间无尽的杀戮与痛苦哀嚎中凝聚出的扭曲存在。她以制造痛苦为食粮,以散播死亡为享乐,是纯粹的恶意与残酷的化身。沧溟曾亲手将她麾下的几个虐杀军团送入永恒的沉寂,也曾险些被她那能侵蚀神魄的“痛苦荆棘”缠绕、拖入无间地狱。
熟悉的厌恶感,如同毒藤般从心底蔓延开来。
(悬念1:沧溟状态极差,前有未知的理性追兵,后有熟悉的仇敌“血荆棘”艾拉,团队陷入绝境,如何破局?)
雷恩低吼一声,将重武器的能量保险打开,发出沉闷的“咔哒”声:“妈的!真是冤家路窄!那疯婆子怎么会和‘清道夫’搅在一起?专门冲我们来的?”
“不一定是专门,”沧溟的声音因压抑痛苦而显得有些沙哑,“更可能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神战之后,我们这些陨落或逃离的‘残渣’,在某些存在眼中,本身就是珍贵的……战利品。”他看了一眼被莉亚紧紧护在身后、小脸发白却努力不发出声音的小禧。
不能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艾拉和精锐的“清道夫”小队,胜算渺茫。更何况,还要时刻提防理性之主那防不胜防的“逻辑”手段。
必须做出选择。一个艰难、甚至肮脏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霉烂和化学试剂味道的空气刺痛了他的喉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属于古老神只的、摒弃个人好恶的冷酷计算。
“莉亚,雷恩,”他快速下令,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小禧,沿着这条主通道继续向前三百米,左侧有一个废弃的维护竖井,入口被坍塌物半掩着,下去,到底部等我。设置灵能遮蔽和物理陷阱,除非我亲自发出信号,否则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头儿,你要干什么?”雷恩愕然。
沧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小禧。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大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水汽,但她紧紧咬住下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摇了摇头。
“听话。”沧溟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残留的颤抖传递到发丝上。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沉重而略显踉跄的步伐,主动向着追兵来的方向,走向通道的阴影深处。
他将自己,变成了诱饵。也将自己,投入了更危险的博弈。
他没有走出太远,就在一个相对开阔的、曾经可能是分流枢纽的圆形空间停下了脚步。这里布满了锈蚀的阀门和断裂的管道,像某种金属生物的尸骸。他站定,不再掩饰自身的气息,甚至刻意引动了一丝体内躁动的力量,如同在黑暗的水域中点亮一盏孤灯。
“艾拉,”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封闭空间里带着奇特的共鸣,清晰地回荡开来,压过了追兵的脚步声和探测器嗡鸣,“我知道是你。出来谈谈。”
阴影中,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细密荆棘相互摩擦的声音响起。紧接着,通道口处的黑暗开始蠕动、凝聚,最终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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