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抉择的重量
纯白空间的余像在沧溟的视网膜上灼烧,即使他已回到锈铁城的钟楼顶端,那绝对规则的几何图形仍在视野边缘闪烁。理性之主的话语如同精密的机械部件,一字一句嵌入他的思维缝隙。
“情绪是宇宙的BUG...痛苦、悲伤、爱...都将被彻底格式化...”
这些话在他脑海中回响,与体内翻腾的情感反噬形成诡异的共鸣。一阵剧痛从胸腔升起,沧溟猛地前倾,单手撑住生锈的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记忆中那些他拼命压抑的画面再次涌现——琳的微笑,她临终时涣散的眼神,小禧第一次叫他“爹爹”时那怯生生的声音...
每一种情感都像是一把双刃剑,既赋予他力量,又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如何接受理性之主的提议...”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就悄然降临。想象一下,不再被这些混乱的情感撕扯,不再因记忆而痛苦,不再恐惧失去...那种绝对掌控的状态,不正是他曾经追求的吗?
但代价是什么?
沧溟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握剑厮杀,也曾轻柔地抚摸小禧的头发。如果选择理性,后者将变得毫无意义——不,是连“意义”这个概念本身都会被重新定义。小禧将不再是他愿意用生命守护的女儿,而只是一个需要修正的“异常”,一个逻辑系统中的错误代码。
“爹爹?”
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小禧赤着脚爬上钟楼,破旧的裙子边缘沾满了铁锈。她手里捧着一块形状奇特的金属碎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看!我找到了一个会唱歌的齿轮!”她小心翼翼地将碎片递给沧溟。
沧溟接过齿轮,指尖触碰到小禧冰凉的小手。一瞬间,某种温暖的东西从他心底升起,与理性之主描述的那种冰冷秩序形成鲜明对比。他将齿轮举到耳边,确实能听到微弱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的旋律。
“很美的声音。”他说,声音因压抑情感而略显沙哑。
小禧歪着头看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爹爹,你刚才好远...”她轻声说,小手揪住他的衣角,“就好像...要消失了一样。”
孩子的直觉总是如此敏锐。沧溟蹲下身,平视着小禧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瞳孔中映出他疲惫的面容。他想告诉她一切,想解释他正面临的抉择,想问她是否愿意让他忘记对她的爱...
但就在这时,小禧突然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不要!”她尖叫道,“不要跟我说话!我不听!”
沧溟心中一紧:“小禧,怎么了?谁在跟你说话?”
“那个没有声音的声音...”小禧的眼泪夺眶而出,“它说...它说爹爹会不要我...说我会变成尘埃...”
理性之主。那个存在不仅侵入了他的意识,现在还将魔爪伸向了小禧。
沧溟将小禧紧紧搂入怀中,感受着她小小的身体因抽泣而颤抖。愤怒如同锈铁城中罕见的火焰,在他胸中燃烧。这种强烈的情感本该加剧反噬,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它却带来了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就像在风暴中找到了锚点。
“听着,小禧,”他轻声说,声音却异常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但那个声音说...说你会变成另一个爹爹,一个不认得小禧的爹爹...”
沧溟闭上眼睛。理性之主的低语不仅是对他的诱惑,也是对小禧的毒害。那个存在精确地找到了他们关系中最脆弱的环节,并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
“即使我变了,即使我暂时忘记了,”他轻抚着小禧的头发,“你也必须相信我终会记起。就像上次一样,记得吗?”
小禧慢慢止住哭泣,点了点头。几个月前,沧溟在一次反噬中短暂失去了部分记忆,整整三天没有认出小禧。但那孩子只是固执地跟着他,每天给他讲他们共同经历的故事,直到记忆如潮水般回归。
“我会让爹爹记起来的,”小禧小声说,语气中带着超乎年龄的坚决,“每次都会。”
夜幕降临,沧溟安置小禧睡下后,独自回到钟楼顶端。锈铁城的夜晚从不真正黑暗——远处熔炉的火光将天空染成暗红色,废弃建筑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巨兽的骸骨。
他的内心仍在挣扎。
理性之主的提议如同毒药,甜美而致命。确实,如果接受那个存在提供的方案,所有的痛苦都将结束。他将不再受困于这些无休止的情感波动,不再被记忆折磨,不再恐惧失去。他将获得一种超越凡人的平静,一种近乎神性的状态。
但那样的他,还是“他”吗?
沧溟从怀中取出一个锈蚀的怀表。表盖已经无法打开,里面的指针早已停止转动。这是琳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他情感的锚点之一。每次触摸它,那些温暖的回忆就会涌上心头,伴随着失去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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