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父亲的秘密
锈铁纪元的夜晚,风是唯一还在勤勉工作的清道夫,它呜咽着穿过钢筋骨架,将白日里战斗残留的硝烟与血腥气稀释,再掺入星尘的冰冷。临时栖身的避难所——一节半埋入地下的废弃磁悬浮列车车厢内,篝火跳跃着,将扭曲的人影投在生锈的内壁上,如同皮影戏中躁动的魂灵。
沧溟靠在车厢连接处的隔断旁,闭着眼,眉心微蹙。他的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细微的颤抖却依旧无法抑制,像是皮肤下有无形的电流在窜动,又像是某种力量试图冲破枷锁,反噬其主。与理性之主意识投影的正面冲突,强行调动被“优化”基底与复苏情感混合的力量,代价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沉重。那冰冷的几何线条并未完全退去,它们如同蚀骨的毒,潜伏在能量回路深处,与炽热的情绪力量相互撕扯、角力,每一次压制,都像是在沸腾的油锅里徒手捞取冰块。
一只温热的小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覆盖在他微颤的手背上。
沧溟眼睫颤动,睁开眼,对上小禧仰起的脸庞。篝火在她清澈的瞳孔里跃动,映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担忧。她没有被之前地下空间那恐怖的一幕彻底吓倒,或者说,孩童特有的恢复力让她迅速将恐惧转化为了更直接的关切。
“爹爹,”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他,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宁静,“你以前……是什么样的神?”
问题来得突然,又似乎在意料之中。他们相依为命,穿越废墟,对抗着无法理解的恐怖,但他从未真正向她揭示过自己那漫长而沉重的过去。她只知道他是沧溟,是现在会保护她、也会因她而温暖的“爹爹”,而不是那个曾经高踞神座、执掌权柄的古老存在。
(悬念1:沧溟的过去究竟隐藏着什么?他作为“情绪之神”时是怎样的?神战因何而起,他又为何选择离开?)
沧溟沉默了片刻。车厢外,风掠过金属缝隙,发出尖锐又如同低泣的哨音。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锈蚀的车顶,投向废墟尽头那轮被污染云层遮蔽、显得朦胧而巨大的月亮。那月光,曾照耀过他截然不同的时代。
“我...... 他终于缓缓开口,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时代,充满了岁月沉淀后的沧桑与厚重感。就像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本布满灰尘的古老卷轴一般,每一个字都透露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韵味和神秘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原本安静燃烧的篝火突然发出一阵清脆的劈啪声,瞬间迸溅出一团耀眼的火星。这些小小的火焰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般璀璨夺目,但转瞬即逝,只留下一丝淡淡的余烬。
喜悦时泛起的层层涟漪,悲伤时掀起的汹涌波涛,愤怒时爆发的滚滚惊雷,还有爱意如潺潺细流般温暖流淌......在这广袤无垠的宇宙之中,所有拥有情感的生命个体内心世界的波澜壮阔,从理论上来说,皆应由我来负责梳理和引导。 他的语速异常缓慢,似乎每说一句话都需要深思熟虑,小心翼翼地选择合适的措辞,生怕一不小心触碰到某个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痛之处。
我既是那个专门捕获那些绚烂至极的情绪火花,并将它们妥善保存起来以维护某种微妙平衡的;同时也是那位时刻保持警惕,严密守护着心灵防线,绝不让任何一股太过凶猛狂暴的情感洪流冲破理智堤坝的。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无意识地蜷缩,那细微的颤抖似乎更明显了些。小禧的小手用力握紧了他的一根手指,仿佛这样就能分担那份沉重。
“后来……神战爆发了。”这五个字,他吐露得异常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冻结的河床上凿下来的冰块,“理念之争,权柄之夺……很复杂,也很……残酷。很多像我一样的存在,陨落了。天空被神血染成怪异的颜色,法则哀鸣,星辰坠落。”
他没有描述那场战争的具体景象,没有说那些昔日把酒言欢的兄弟如何兵戈相向,没有描述神国崩塌时的绚烂与绝望,也没有提及自我放逐、将神格层层封印、堕入这凡尘废墟时所承受的漫长孤寂与力量流失的痛苦。那些太过沉重,太过黑暗,不适合装入一个孩子尚且纯净的心灵。
但小禧静静地听着,那双过分明亮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害怕,只是微微蹙起了小小的眉头,仿佛能透过他平静的话语,听到其下被岁月尘封的惊涛骇浪,感受到那无言的悲怆与深入骨髓的疲倦。
她挪动了一下身子,更紧地靠在他身边,把自己那只完好的、温暖的小手,整个儿塞进他冰凉而颤抖的大手里,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熨帖那份冰冷。
“没关系,爹爹。”她的声音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像是一根柔韧的藤蔓,悄然缠绕上饱经风霜的巨树,“现在有我。”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像一道温暖的光束,骤然照进了沧溟内心那片荒芜沉寂了太久的神陨之地。他身体微微一震,低头看着女儿专注而认真的侧脸,那被理性低语和力量反噬折磨得冰冷坚硬的心防,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涌入了滚烫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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