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惊恐地看着我咳出的血,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摆,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怕给我添乱。
艾拉离去时那充满嘲弄意味的眼神,如同毒刺般扎在我的感知里。与虎谋皮的盟约暂时驱散了眼前的豺狼,却让我付出了加剧内伤的代价,并且,谁也不知道那头疯癫的“虎”何时会嗅着血腥味再度折返。
然而,还未等我将喉间那股冰寒的腥甜完全压下,一股远比艾拉的恶意更加庞大、更加根本性的危机,如同无形的巨网,骤然降临。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周围的景物,就在我抬眼的瞬间,失去了所有色彩。
管道锈蚀的暗红、积水映照的幽绿、远处微弱天光投下的灰白……所有属于这个感性世界的、杂乱而丰富的色相,被瞬间抽离。视野所及,只剩下纯粹的黑与白,以及由这两种极端色彩构成的、绝对精确的几何图形。
管道不再是布满锈迹和坑洼的实体,它变成了一条由完美圆弧和直线构成的、光滑到令人心悸的通道。地面的积水凝固成标准的椭圆面,倒映着同样失去色彩、只剩下黑白轮廓的我们。空气不再流动,仿佛被冻结成透明的、具有固定折射率的晶体。连声音都消失了,不是寂静,而是“声音”这一物理现象被暂时从这个局部空间中移除。
绝对的秩序。绝对的理性。
在这片黑白几何世界的中央,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凝聚。
他——或者说“它”——没有清晰的面容,轮廓模糊,仿佛是由无数流淌的、闪烁着0与1微光的纯粹数据流构成。它站在那里,不像实体,更像是一个投影,一个来自更高维度的、冰冷意志的显化。它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力场,排斥着一切“冗余”和“错误”,包括色彩,包括声音,包括……情感。
理性之主。并非本体亲临,但即便是这样一个投影,其带来的压迫感,也远超艾拉那样的疯狂神孽。它代表着一种规则,一种正在试图覆盖整个现实的基础法则。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反噬的剧痛在这绝对的秩序力场下,似乎都被暂时“规整”成了某种恒定值的痛苦信号,冰冷而持续。
我几乎是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将小禧完全挡在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构筑起一道脆弱的屏障。尽管我知道,在这位存在面前,这样的举动可能毫无意义。
然而,理性之主的投影,那由数据流构成的、没有五官的“面部”,却越过了我,直接“看向”了我身后的小禧。
它没有动用任何情感,甚至没有动用威压,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毫无起伏的声调,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我们的意识深处,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孩子。”
小禧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我背后的衣物。
“你依赖的,”理性之主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条水平线,“是一个即将被时代淘汰的旧梦。”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当他,”数据流构成的“目光”似乎扫了我一眼,带着一种如同扫描冗余代码般的漠然,“释放全部神力对抗我时,最后湮灭的,就是他此刻守护你的……所谓‘爱’。”
它精准地使用了“爱”这个字眼,却像是在引用一个早已被证明无效的过时算法。
“神性终将吞噬人性,这是定律。”它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威胁,只有一种洞悉一切规则的、令人绝望的笃定,“情绪的波动,情感的牵绊,不过是神格苏醒过程中的干扰信号。当真正的危机降临,当需要动用本源之力时,属于‘沧溟’的这部分脆弱意识,将被更古老、更纯粹的神性覆盖、格式化。届时,你所依赖的‘父亲’,将不复存在。”
(悬念1:理性之主的预言是确凿的未来,还是动摇他们意志的攻心之术?神性真的会吞噬人性吗?)
它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内心最深处的、连自己都不愿直视的恐惧。
我不是没有感觉。随着力量偶尔不受控制的涌动,随着某些古老记忆碎片的浮现,我确实能感受到,在那自我封印的深处,存在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非人的东西。那是属于“情绪之神”的本源,是法则的化身,它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只有对权柄的绝对掌控和对秩序(哪怕是情绪本身的秩序)的维护。
动用全部神力?那意味着解开封印,释放那个“非我”的存在。而释放之后,“我”——这个拥有着对小禧的牵绊、会痛苦、会恐惧、会不惜与仇敌结盟也要保护她的“沧溟”——还能剩下多少?
理性之主没有使用武力,它只是揭示了一个它认为是“定律”的、冰冷的可能性。而这份可能性,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具杀伤力。
我感觉到身后小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抓着我衣服的小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说话,但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传递过来的、巨大的不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