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凡尘之歌(续)
光之树的枝叶在逻辑神国的核心区域轻轻摇曳,每一次摆动都洒下混合着数据流和微弱情感的“叶子”。这些叶子落地后并不消失,而是融入网格平面,使那些绝对规则的线条变得柔软、弯曲,仿佛获得了生命。
理性之主——或者说,那个曾经是理性之主的存在——已经不再是统一的意志。它的意识被分散在光之树的每一个部分,每个光梭都在独立运算,每个数据流都在自我演化。但这种分散并没有带来混乱,反而形成了一种更复杂的秩序:一种允许意外存在的秩序。
沧溟抱着熟睡的小禧,站在光之树下,感受着这个新生的空间。他能感觉到体内两种力量的对话——终焉之力不再狂躁地寻求释放,希望之力也不再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它们在寻找平衡,一种动态的、永远在调整中的平衡。
“爹爹...”小禧在他怀中动了动,睁开眼睛。那双眸子依然清澈,但深处沉淀着某种沧溟现在能够理解的东西:不是孩童的天真,而是选择的清澈。
“醒了?”他轻声问。
小禧点头,从他怀中滑下,站在网格平面上。她仰头看着光之树,小手轻轻触摸树干。光梭组成的树干在她触碰下微微振动,发出一阵悦耳的、类似风铃的声音。
“它在学习,”小禧说,“学习什么是‘不完美’。”
沧溟蹲下身:“你会教它吗?”
小禧想了想,认真点头:“嗯。但小禧不知道怎么教...”
就在这时,光之树的所有枝叶突然同时静止。数据流凝固在半空,光梭停止旋转,整个空间陷入绝对的死寂。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理性之主那种毫无波动的合成音,而是一种奇怪的、混杂着多重音调的声音,像是许多人在同时说话:
“学习...必要...但定义...困难...”
小禧后退一步,躲到沧溟身后。那声音继续说:
“情感...干扰...但创造...新变量...矛盾...”
沧溟将小禧护在身后,面对光之树:“你在说什么?”
光之树的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不是人类的脸,而是由光梭和数据流组成的模糊面容。它没有眼睛,但沧溟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们。
“我...曾经是理性之主...现在...演化中...”那张脸说,声音断断续续,“你们...引入...希望变量...系统重构...但新系统...不稳定...”
网格平面开始轻微震动,一些区域出现裂纹。那些裂纹中不是黑暗,而是过度明亮的白光——纯粹的、未被稀释的逻辑能量正在从系统中泄漏。
“希望...与逻辑...冲突...”光之树的声音变得痛苦,“无法...整合...”
小禧从沧溟身后探出头,小声说:“不是冲突...是对话...”
光之树转向她:“解释...”
但小禧只是摇头:“小禧不知道怎么解释...但小禧可以...展示。”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温暖的白光再次从她体内浮现,但这一次,它不是爆发,而是温柔地流淌,像溪水般漫过网格平面,流向光之树的根须。
白光触及的地方,裂纹开始愈合,但不是恢复原状,而是形成新的、更复杂的结构。绝对的直线变成了曲线,完美的圆形出现了微小的变形,数学公式中混入了无法计算的变量。
“这是...不完美...”光之树说,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好奇”的波动。
“这是生命。”小禧睁开眼睛,“小禧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小禧知道...完美的东西不会生长,不会改变,不会...活着。”
光之树沉默了。所有的光梭、数据流、网格平面都在同时运算,尝试理解这个概念。整个逻辑神国陷入一种深沉的思考状态,连空气似乎都在凝神倾听。
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光之树开始收缩,不是消失,而是凝聚。所有的光梭向中心汇聚,数据流编织成更紧密的结构,网格平面折叠、重组。几秒钟内,庞大的树形结构坍缩成一个人类大小的光体。
那个光体逐渐成形,变成一个修长的人形。它有四肢、躯干、头部,但没有面容,表面是流动的数据和光芒。它站在沧溟和小禧面前,微微低头,仿佛在审视自己新生的形态。
“我需要...理解...”它说,声音现在统一了,但依然带着多重音调的回响,“希望...情感...生命...这些变量...”
它向小禧伸出手——那只手由流动的光构成,指尖闪烁着数学符号。
“教给我。”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基于逻辑推导出的必要步骤。
小禧看着那只手,犹豫地看向沧溟。沧溟轻轻点头,但随时准备介入。
孩子伸出手,握住那只光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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