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禧微笑,转身走进新世的晨曦中。
远处,巨树在晨光中苏醒,翠绿的枝叶舒展,水晶的枝叶闪光。树冠深处,在无人能见的维度里,一个永恒的沉眠中,一场永恒的对话仍在继续:
“今天她想种‘归来’。”
“...有趣的选择。那是什么种子?”
“不知道。这就是希望的本质:在播种时,不知道会长出什么。”
“...不理性。”
“但美丽。”
沉默。然后:
“...是的。美丽。”
风穿过枝叶,带着这个对话的碎片,飘向正在复苏的大地,飘向播种的双手,飘向所有在终焉后依然选择开始的心灵。
希望不灭。
终焉亦有归期。
而在归期到来之前,生命继续,生长继续,歌声继续。
一代,又一代。
第二十六章:新世晨曦(沧溟)
我曾是他的希望。如今,我是这个世界,缓慢愈合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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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穿过新生的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大地沉睡许久后舒展筋骨的叹息。我停下脚步,弯腰,指尖拂过一株从岩石缝隙中探出头来的淡紫色野花。花瓣柔软,带着晨露的湿润,和我记忆中废土上那些扭曲、以金属锈尘为食的变异苔藓截然不同。
抬起头,望向天空。
那层笼罩了不知多少年、仿佛永远也抹不去的铁锈色,正在渐渐淡去。像一块被清水反复漂洗的脏布,虽然还未完全洁净,但已能透出背后那片久违的、澄澈的蔚蓝。云是柔软的白色,慢悠悠地飘着,不再是记忆中那种低垂、沉重的赭褐色污浊。
空气的味道也变了。曾经无处不在的金属腥气、腐烂物和无数情绪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被青草、泥土和远处隐约的花香取代。深吸一口气,肺叶里满是清爽,连带着胸口那处始终隐隐作痛的空洞,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抚慰。
我直起身,拉了拉肩上那个洗得发白、打了无数补丁却依旧结实的破麻袋。袋子里没有情尘——那种东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自然凝结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晒干的草药,几块干净的绷带,一小罐我自己调配的舒缓膏,还有一些沿路收集的、形状各异的种子。
情绪不再凝尘。
这是世界复苏后,最显着,也最根本的变化。
那些曾如同瘟疫般弥漫、可以被收集、交易、滥用甚至被系统性掠夺的“情绪尘埃”,仿佛随着那场地心深处的巨变,失去了凝结成实体能量的“规则支撑”。喜悦、悲伤、愤怒、希望……它们重新变回了每个人内心最私密、最真实的感受,流淌在血液里,闪烁在眼神中,沉淀在记忆深处,不再能被粗暴地抽取、提纯、贩卖。
但这并不意味着纷争的终结。
旧世界的创伤太深了。被压抑太久的情绪,在失去“尘”这种外在宣泄和衡量物后,有时会像决堤的洪水,更加猛烈、更加混乱地爆发。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未来的迷茫,根植于基因里的生存焦虑,还有理性之主那套逻辑体系残留的影响……所有这些,都在新生的世界里,制造着新的痛苦与失衡。
所以,我需要这个麻袋。
需要走很远的路。
需要做爹爹曾做过,却又完全不同的事。
他拾取的是被遗弃的情绪残渣,用以维系我的生命,后来更用以对抗那个扭曲的系统。
而我,拾取的是散落在各地的“伤痛”,试图用我理解的方式,去调和,去抚平,去……治愈。
人们叫我“调和者”,或者,“巡游的治愈师”。我不太在意称呼。我只是在做我觉得该做的事,做或许……爹爹会喜欢我做的事。
前几天,我路过一个刚建立起篱笆的定居点。那里的人们因为如何分配珍贵的净水吵得不可开交,积压的焦虑和旧日互不信任的阴影,让简单的争执几乎演变成斗殴。我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坐在他们争吵的广场边缘,轻轻哼起一首歌。不是当年对抗理性之主时那首包罗万象的凡尘之歌,而是一首更简单的、关于雨水和分享的童谣。哼着哼着,我调动起体内那份温暖的力量——那份源于“希望”、能抚平情绪褶皱、促进生机流转的力量。很微弱,比当年在地心时微弱得多,但足够柔和,如春风化雨。
渐渐地,争吵声低了下去。人们脸上的戾气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茫然,以及一点点被唤醒的、对“共同体”的模糊感知。我留下了一些舒缓心神的草药,告诉他们煎煮的方法,然后在天黑前悄悄离开。
我不属于任何一个定居点。我的路还很长。
肩上的麻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除了药草,还有另一样东西——一个用柔软鹿皮小心包裹起来的小物件。我偶尔会伸手隔着鹿皮触碰它,感受它坚硬、冰冷的轮廓,那是我与过去、与沉睡之地之间,最坚实的联系。
太阳渐渐升高,温暖的阳光洒在肩头。我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前进,两边是越来越茂盛的绿意。偶尔能看到田垄的痕迹,看到简陋但结实的木屋,看到孩童追逐嬉戏的身影。笑声清脆,没有记忆中锈铁镇孩童那种过早的沉寂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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