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不确定了。
小禧拿起盲杖。这法器是她自己制作的,杖身木材来自那棵巨树的一根落枝,顶端晶石是在沧溟沉眠之地找到的天然能量结晶。杖身刻的符文是她根据爹爹留下的神代文字改编的疏导阵法,能引导情绪能量、检测波动、必要时进行干预。
但她很少用盲杖做另一件事——深度分析。
将杖尖轻轻触碰到载有金色微粒的玻片上,小禧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晶石。这不是视觉或听觉的感知,而是一种更直接的“触知”,像用手指抚摸物体的纹理,只是对象是能量结构。
晶石内部,符文阵被激活。淡金色的光芒顺着杖身流淌,汇聚到杖尖,与玻片上的微粒接触。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在意识中直接浮现的图像:微粒内部的结构被放大、解析、重构。那些看似随机的原子排列,实际上是一个完整图案的极小碎片。而这个图案...
小禧的呼吸停滞了。
她认得这个图案。在沧溟安全屋的最深处,在一个上了三重封印的金属箱里,有一本爹爹亲手绘制的笔记。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未完成的符文阵——沧溟称之为“永恒平衡之阵”,是他设想中能同时容纳终焉与希望、逻辑与情感的终极结构。那个阵法太过复杂,连他自己都没能完成。
而这个金色微粒中的碎片,与那个阵法核心部分的纹路,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
“不可能...”她睁开眼睛,盲杖从手中滑落,撞在实验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金色微粒来自爹爹的阵法?
还是说...来自爹爹本身?
就在这时,安全屋的入口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约定的暗号。
小禧迅速收起样本和仪器,将显微镜盖好,玻片放回冷藏柜。她走到门边,通过监控屏看到外面的身影:一个佝偻的老人,披着厚重的毛毡斗篷,脸上布满岁月和风沙刻下的沟壑。
是老金。
她打开门。老人侧身闪入,带来一股室外的寒气。
“这么晚,”小禧关上门,语气平静,“出事了?”
老金摘下兜帽,露出稀疏的白发和一双异常锐利的眼睛。他是旧时代的幸存者,曾是小规模聚居地的领袖,新城建立后拒绝入住规划区,选择在边缘地带当情报贩子兼历史记录者。小禧与他合作多年——他提供新城官方不愿承认或尚未察觉的信息,她则用调解师的身份为他解决一些“不方便出面”的纠纷。
“不止陈婆婆一个,”老金直奔主题,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也不止黎明墙这一个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铺在工作台上。地图标注着新城和周边三个主要复兴区的位置,每个区域上都用红笔画了数量不等的叉。
“过去两个月,东郊复兴区报告了十一例晚期情绪冻伤,北原区九例,西山堡垒区最多——十五例。”老金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症状都一样:长期情绪压抑,突然爆发或彻底冻结,皮肤出现冰晶纹,晚期患者会进入...”
他顿了顿,看向小禧。
“进入什么?”小禧追问。
“情感失语状态。”老金的声音压得更低,“人还活着,能呼吸,能吃东西,能完成基本指令。但不会哭,不会笑,不会愤怒,不会悲伤。就像...情绪被抽空了,只剩下空壳。”
小禧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不是室外的寒冷。
“官方报告呢?”
“压下去了。”老金冷笑,“复兴区的管理者们怕引起恐慌,更怕影响情绪尘配额——每个区的配额跟居民情绪健康指数挂钩,指数下降,配额就减少。所以他们把晚期患者集中送到‘长期疗养中心’,对外说是特殊治疗,实际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禧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她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冻伤案例资料,按时间、区域、症状严重程度分类。她快速翻阅,将老金提供的新案例标记在地图上。
标记完成后,图案变得清晰:冻伤案例不是随机分布,而是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放射状,中心点大致在...
她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那棵巨树所在的地方。
沧溟的沉眠之地。
“你去过那些疗养中心吗?”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老金摇头:“戒备森严。但我有个线人在西山堡垒区的中心工作,他偷偷传出来几张照片。”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数据芯片,插入工作台的数据槽。屏幕上弹出几张低分辨率的图像:昏暗的房间,一排排床铺,床上躺着的人皮肤布满冰晶纹,眼睛睁着,但瞳孔空洞,没有任何神采。最可怕的是第三张照片——一个患者的特写,冰晶纹已经蔓延到脸部,而在他的眼角,小禧看到了熟悉的金色微粒。
极其微小,但确实存在。
“这不是自然疾病,”小禧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这是...某种感染。或者...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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