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所长皱眉:“规定上...”
“卫生巡查包括评估病房环境、患者生活状况和护理质量。”小禧平静地说,拿出记录板,“如果无法进入病房,我只能在报告里注明‘未完成实地检查’。”
这句话很有效。张所长的笑容僵硬了一秒,然后点头:“当然,当然。请进,但请务必不要触碰患者。”
他刷卡打开房门。小禧走进去,张所长站在门口,没有跟入。
病房里比外面更冷。空调持续送出低温空气,可能是为了防止冰晶纹进一步蔓延?小禧走近床边。患者对她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仍然直视前方。
从近距离看,冰晶纹的细节更加清晰。那些纹路不是平面的,而是有微小的厚度,像皮肤表面凝结了一层极薄的淡蓝色琉璃。在纹路交汇的节点处,小禧看到了熟悉的金色微粒——比陈婆婆样本中的更大、更多,几乎肉眼可见。
她装作检查病房环境,绕到床的另一侧。从这里,她的身体挡住了门口张所长的视线。她迅速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金色光晕——那是她将创生之力压缩到极限的状态,肉眼几乎看不见。
指尖轻轻触碰患者的额头。
不是物理接触,而是在接触前的一毫米处停住,让能量场先行接触。
共感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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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视觉或听觉,而是更直接的感知。小禧的意识像一滴水融入另一片水面,短暂地与患者的意识场重叠。
她“看”到的不是记忆,不是思想,而是意识深处最底层的景象——那是情感失语后剩下的荒原。
一片纯白。无限延展,没有边界,没有特征。不是温暖的白色,而是冰冷的、绝对的、像未初始化的数据空间。在这片白色中,有极少数东西残留:
几个破碎的词语片段:“回家…晚饭…下雨…”
几段褪色的感官印象:烤红薯的甜香,毛线手套的触感,某个雨天的潮湿空气。
还有恐惧。不是具体的恐惧,而是恐惧本身——对这片空白的恐惧,对“自己正在消失”的恐惧。但这种恐惧也被稀释了,像远处传来的微弱回声。
小禧将意识下沉,探向更深处。在白色荒原的底部,她触碰到某种坚硬的东西——不是物理的坚硬,而是意识结构的致密层。那是情感失语症的核心:情绪神经元的防御性封闭层,将所有情感记忆、冲动、反应完全隔绝,创造出一个安全的、空洞的内心世界。
她的创生之力像细针般试图刺入这层屏障。
屏障极其坚固。但她不是要打破它,而是寻找它的缝隙——那些因为疾病或治疗不完整留下的微小漏洞。
找到了。
在屏障的某个角落,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小禧的意识从孔洞渗入。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白色荒原,而是纯粹的黑暗。比收容所最深处的病房更黑,比没有星辰的夜空更黑。这是意识被彻底擦除后的状态,是“无”本身。
在这片黑暗中,有一双眼睛。
纯金色的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均匀、散发着微光的金色。它们悬浮在黑暗中,静静地凝视着。不是凝视小禧,不是凝视患者的意识,而是凝视着“存在”本身——像观察者在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像神只在俯瞰自己的造物。
眼睛中没有情感。没有好奇,没有怜悯,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观察。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印入意识:
“系统校准中。情感模块…离线。记忆模块…离线。自主意识…离线。基础生命维持…在线。等待…指令。”
声音机械、平静、毫无波动。
金色眼睛眨了一下。
黑暗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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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禧猛地收回手指,意识回归本体。她踉跄一步,扶住床沿才站稳。共感只持续了三秒,但消耗巨大——不仅仅是能量,还有精神上的冲击。那双金色眼睛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刻的不适:那是面对完全陌生、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时,生物本能的排斥。
“林巡查员?您还好吗?”张所长在门口问,声音里有一丝警惕。
小禧深呼吸,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她转过身,表情恢复专业的平静:“有点闷。房间温度太低了。”
“这是治疗需要。”张所长解释,“低温可以减缓冰晶纹的蔓延速度。请出来吧,我们去看其他病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小禧以同样方式“巡查”了另外七间病房。每个患者的情况类似:冰晶纹覆盖程度不同,但眼神同样空洞;病房环境完全相同;治疗记录上都是同一套药物方案。
她选择了其中三位冰晶纹最严重的晚期患者,在张所长视线死角进行了短暂的共感探查。
结果一模一样。
在每位患者的意识最深处,在那片白色荒原底部的黑暗里,都有一双纯金色的眼睛。同样的观察姿态,同样的机械声音,同样的“系统校准”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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