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疾病。
小禧越来越确信。疾病是混乱的,是身体系统的故障。而她现在看到的,是某种…程序。某种被植入人类意识中的、系统性的“重写”程序。情感失语不是副作用,而是目标。
巡查即将结束时,张所长带她经过一间活动室。透过玻璃墙,可以看到里面坐着十几个患者,围成一圈,中间有一个护理员在带领他们做“情绪回忆练习”。
“试着回想一件让你开心的事,”护理员用甜腻的声音说,“比如…吃一块糖?”
患者们面无表情。只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过大的病号服,手腕上冰晶纹已经蔓延到手背,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睛和其他患者一样空洞,但嘴唇动了动。
护理员注意到,蹲到她面前:“小雅,你想说什么?”
小女孩的嘴唇又动了动,发出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糖…甜…”
小禧的心脏骤停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的话。小女孩说“糖”的时候,发音极其准确,带着某种…渴望?而“甜”这个字,她的舌头抵住上颚的方式,和小禧记忆中自己第一次吃到真正的糖时说“甜”的口型一模一样。
张所长皱眉:“9号患者有时会重复一些词语片段。可能是残留的记忆碎片。”
小禧控制住自己走向活动室的冲动。她转向张所长,语气随意地问:“这些患者在发病前,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征?比如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经历过类似的事件?”
张所长思考了一下:“医学档案里没有明确记录。不过…”他压低声音,“有几个家属提到,患者发病前都声称‘做了美梦’。很美的梦,美到醒来后觉得现实无法忍受。然后就…逐渐封闭自己了。”
美梦。
小禧记下这个词。她最后看了一眼活动室里的那个小女孩。女孩已经重新低下头,恢复空洞状态,仿佛刚才的词语只是机械故障般的偶然。
巡查结束,张所长送她到大门口。握手告别时,小禧感觉到他的手掌有细微的颤抖——不是紧张,更像是某种神经性震颤。
“张所长,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她随口问。
“三年了。”他说,笑容有些勉强,“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工作。但看到患者们平静下来,觉得付出是值得的。”
小禧点头,转身离开。走出五十米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收容所。灰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沉默矗立,像一座现代陵墓,埋葬着三十七个失去情感的灵魂。
而她胸前口袋里的金属糖果,从进入收容所开始就一直持续发热,现在热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烫得几乎无法贴身存放。
她走到一处废墟背后,确认四周无人,才取出糖果。
糖果表面的锈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但仔细看,那些锈迹的纹路似乎在…变化?不是物理变化,而是能量层面的流动。她将糖果握在掌心,闭上眼睛,用创生之力轻微探查。
然后她感知到了:糖果内部,那些金色的微粒正在活跃。它们释放出微弱的信号,像在回应什么,像在寻找什么。
像在…呼唤同类。
小禧猛地睁开眼睛。
收容所里的患者意识中的金色眼睛。糖果里的金色微粒。沧溟阵法碎片的神纹结构。
这些不是独立的线索。
它们是同一个图案的不同碎片。
而那个图案,正在新纪元的人类意识中缓慢铺开,像一张无形的网,捕捉情感,替换意识,将活生生的人改造成…什么?
系统校准中的空壳?
等待指令的容器?
她将糖果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那种异常的温暖。这温暖曾经是安慰,是爹爹还在的证明。但现在,它开始让人不安。
如果这温暖不是记忆的余温。
如果这是…某种信号发射器呢?
小禧摇摇头,驱散这个可怕的念头。她重新将糖果放回口袋,拉紧制服外套,快步走向黎明墙的方向。
她需要回到安全屋。需要检查那只实验鼠。需要分析从患者身上偷偷采集的能量样本(她共感时用创生之力提取了微量冰晶纹物质,储存在盲杖的晶石里)。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情感失语症不是疾病,而是转化。
那么,转化之后,会变成什么?
新希望收容所的灰色建筑在她身后逐渐缩小,最终消失在废墟的地平线下。但那些空洞的眼睛,那些金色的注视,那些机械的“系统校准中”的声音,已经刻在了她的意识里。
还有那个小女孩微弱的声音:“糖…甜…”
小禧的脚步越来越快。
时间,真的不多了。
第五章:失语者收容所(沧溟)
他们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可在这里,时间像是被抽走了发条的钟,只剩下一片精致的、不会流动的寂静。
---
“新希望收容所”的名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刺眼。白底蓝字的牌子挂在修缮过的旧时代社区服务中心门口,油漆还很新。门口有简单的花坛,里面种着耐旱的雏菊,开得规规矩矩。两个穿着浅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廊下低声交谈,看到我走近,立刻停下话头,脸上堆起模式化的、略带戒备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