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月圆投影
满月悬浮在锈铁城废墟上空,像一个巨大、苍白的瞳孔,冷冷俯瞰着这片被遗忘的土地。月光如银色的水银,倾泻在倒塌的建筑、扭曲的管道、生锈的机械残骸上,给所有事物镀上一层虚幻的、近乎神圣的光泽。没有风,万籁俱寂,连那些常在夜间活动的变异生物都隐去了踪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么。
小禧站在废弃钟楼的顶端。
这是她和沧溟曾经来过的地方——十七年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爹爹偶尔会带她来这里,看日出,看日落,看这座永恒锈蚀的城市如何在光线变化中呈现不同的面貌。那时候钟楼还算完整,顶端的机械钟虽然停摆,但巨大的齿轮和指针仍然悬挂在那里,像一个被时间冻结的巨兽心脏。
如今钟楼更加破败了。一半的楼体已经坍塌,露出内部锈蚀的钢结构。他们曾经站立的平台边缘出现了裂缝,部分护栏消失不见。小禧小心地选择落脚点,走到相对完整的区域,盘腿坐下。
她没穿调解师的制服,也没披那件麻袋改制的斗篷。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棉布衣,赤脚,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月光照在她雪白的头发上,反射出近乎银色的微光。
从黎明墙下的调解,到安全屋里的实验,到收容所的探查,再到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剥离手术——连续七十二小时的高强度工作,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和情绪储备。她需要一个地方独处,需要离开新城的光污染和人声嘈杂,需要回到记忆中最接近爹爹的地方。
她从怀里掏出金属糖果。
糖果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安静,表面的锈迹不再发光,也不再发热。它冰冷、沉默、普通得就像废墟里随手捡到的任何一块金属碎屑。但小禧知道,那只是表象。昨夜实验室里那场短暂而震撼的投影,已经证明这枚糖果远非普通物品。
她将糖果放在掌心,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不是祈祷,也不是冥想。只是等待。像小时候等爹爹回家那样,安静地、耐心地、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看着巷子口,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月光缓慢移动,从钟楼东侧移到正上方。
就在月光垂直照射糖果的瞬间,它动了。
不是物理上的移动,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苏醒。糖果表面的锈迹开始吸收月光——不是反射,而是真正的吸收。那些银白色的光线像被吸入黑洞般流向糖果,在表面形成微弱的旋涡。锈迹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暗红转为暗金,再转为一种奇异的银金色。
然后,糖果缓缓浮空。
从小禧掌心升起,悬浮在离地面约一米的高度,缓慢自转。每旋转一圈,吸收月光的速度就加快一分。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夏日热浪中的景象,但那是能量场导致的视觉畸变。
小禧睁开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地观察,像科学家观察实验现象,又像女儿观察父亲留下的最后谜题。
糖果旋转到第七圈时,突然停止。
所有吸收的月光在它内部压缩、转化、重组,然后——释放。
一道柔和但清晰的光柱从糖果顶端射出,在虚空中展开,形成一片长方形的光幕。光幕起初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稳定、具有立体感。
全息投影开启了。
小禧屏住呼吸。
影像中出现的是沧溟。
但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疲惫和温柔神情的爹爹。这个沧溟看起来更年轻——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轮廓更锐利,眼神深处有一种未褪尽的神性冰冷。他穿着深黑色的旧时代作战服,肩上披着暗红色的斗篷,站在一个类似实验室的空间里。周围是闪烁的仪器屏幕,架子上摆满样本瓶,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锈铁城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点。
这是……神格争夺战结束后的时期。小禧判断。那时候沧溟刚刚获得部分终焉之力,还没有完全被反噬困扰,还在试图理解自己获得的力量,以及……计划着什么。
影像中的沧溟正在与某人对话。
但那个人的影像模糊不清,只是一个由光影构成的人形轮廓,没有面容,没有特征,甚至无法分辨性别。只有声音断断续续传来,经过干扰,像老式收音机接收不良的信号:
“……第38试验区……情绪回收效率……只有72%……必须达标……”
沧溟背对着那个模糊身影,看着墙上的地图。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冷光下显得异常严肃,甚至冷酷。
“效率不是唯一指标。”他的声音传来,比小禧记忆中的更年轻,也更……没有感情,“转化稳定性、载体存活率、意识完整性,都需要考虑。如果只追求回收效率,最终得到的只是一堆空壳。”
模糊身影走近一步:“时间不多了。逻辑领域的扩张速度在加快。如果我们不能在它完成全球覆盖前建立足够规模的缓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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