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沧溟打断他,转身面对那个身影。这一刻,小禧看到了他眼中的挣扎——那种神性的冰冷与人性的温度在激烈对抗,“但方法需要调整。目前的直接植入方案副作用太大,载体崩溃率超过40%。这不可接受。”
“你有更好的方案?”
沧溟沉默良久。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样本瓶——瓶中漂浮着一粒微小的金色结晶,正是小禧在患者脑中看到的那种神血结晶。他注视着结晶,眼神复杂。
“情绪……不应该被‘回收’。”他缓缓说,像是在说服对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它们是生命的一部分。剥离情绪,等于杀死生命。我们想要保护的,不正是生命本身吗?”
模糊身影没有立即回应。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沧溟,”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清晰了一些,带着某种沉重,“我们都看到了逻辑领域的终极目标——消除所有情感,建立绝对理性的宇宙。如果让它成功,所有生命都会变成没有灵魂的机械。我们的方案……至少保留了意识的连续性。”
“空壳的连续性。”沧溟苦笑,“没有情感的记忆,没有欲望的理性,没有爱的存在……这和我们想要阻止的,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选择权。”模糊身影说,“我们的方案,载体最终可以选择是否恢复情感模块。逻辑领域的方案,是永久格式化。这是生与死的区别。”
沧溟闭上眼睛。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样本瓶的表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影像外的钟楼顶端,小禧感到心脏在剧烈跳动。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爹爹——不是在保护她时的温柔父亲,不是在对抗敌人时的坚定战士,而是一个背负着无法想象的重担、在道德深渊边缘徘徊的……决策者。
“第38试验区的数据重新分析过了吗?”沧溟睁开眼睛,问道。
“分析过了。改进后的植入体稳定性提升到85%,但情绪回收效率下降到68%。”模糊身影调出一个数据屏幕,“还有一个问题:所有成功转化的载体,都报告在深度意识中‘看到金色的眼睛’。这是设计缺陷,还是……”
“是锚点。”沧溟轻声说,“神血结晶需要锚点来维持结构稳定性。金色的眼睛……是我的观察界面。为了确保转化过程不会失控,我需要实时监控每一个载体。”
“你同时在观察多少人?”
“目前三十七个。第38号载体明天植入。”沧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这是我的极限了。每个载体的意识连接,都会分担一部分我的神性负荷。三十八个……可能是我的承载阈值。”
模糊身影走近,光影轮廓似乎想伸手触碰沧溟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可以停止。”那个声音说,“我们已经收集了足够的数据。逻辑领域的扩张可以暂时用其他方法延缓……”
“延缓多久?十年?二十年?”沧溟摇头,“逻辑之主在进化。它从纯粹的绝对理性,开始学习模拟情感、模拟人性、模拟‘善’与‘爱’。下一次对抗,我们可能连延缓都做不到。”
他转身,面对满墙的实验数据、样本瓶、还有那些标注在地图上的点。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个“载体”,一个被植入了神血结晶、正在被“转化”的人类。
“如果必须有人背负罪孽,”沧溟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那只能是我。”
影像开始加速、闪烁。小禧看到沧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进行各种实验:调整结晶结构,优化植入程序,测试不同频率的情绪回收波。她看到那些“载体”的照片——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都有一双逐渐空洞的眼睛,皮肤上开始出现淡蓝色的冰晶纹。
她看到沧溟坐在实验室的角落,看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那是幼年时期的小禧,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照片表面,眼神中的神性冰冷在这一刻完全融化,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温柔。
然后,影像跳跃到一个关键场景。
沧溟站在实验室中央,手中握着那枚金属糖果。此刻的糖果崭新发亮,表面没有锈迹,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他低头看着它,然后抬头,看向某个方向——影像的视角之外。
“这是最后的保险。”他对那个模糊身影说,“如果我失控,如果转化程序出现不可逆的错误,如果逻辑之主找到了渗透的方法……这个会启动。”
“启动什么?”
“我。”沧溟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我的‘备份’。这枚糖果里封存了我的一部分神性、一部分记忆、以及……所有载体连接的控制密钥。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它会找到合适的人,传递信息,提供解决方案。”
“合适的人?”
沧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手中的糖果,然后做了一件让小禧心脏骤停的事——
他将糖果按向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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