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治愈与伤疤
第十二小时的钟声,在泪城的死寂中无人敲响,却像一记闷雷滚过小禧的心头。
她站在水厂废墟的最高处,脚下是那个持续投毒三年的银灰色装置。暗绿色的抑制剂残液仍在导管中缓慢蠕动,如同垂死毒蛇最后的毒液分泌。远处,城市在铅灰色的晨光中轮廓模糊,像一具巨大而沉默的尸体。
麻袋在她手中微微颤动。多面体透过粗糙的布料,散发出温暖而稳定的脉动——是时候了。
小禧深吸一口带着绝望尘埃和化学试剂味的空气,然后,用那截从丈夫尸体旁捡来的、沾着暗红血渍的钢筋,猛地砸向投毒装置的观察窗!
“哐——咔嚓!”
强化玻璃应声碎裂!靛绿色的粘稠液体喷溅而出,接触空气的瞬间发出嘶嘶的腐蚀声,腾起刺鼻的白烟。她没有停手,钢筋再次挥落,砸向内部的微型泵和储存罐!金属扭曲、破裂,液体汩汩流出,渗入下方的淤泥。
破坏装置只用了不到一分钟。
但真正的净化,才刚刚开始。
小禧转身,背起麻袋,朝着城市中央那座最大的、也是最后的蓄水库奔去。水库建在一处天然洼地上,边缘用混凝土加固,如今已干涸大半,底部是厚厚的、泛着油光的黑色淤泥,以及仅存的、颜色如同脓液般的黄绿色积水。这里是泪城供水系统的总枢纽,也是毒素浓度最高的地方。
水库边,已经稀稀拉拉聚集了一些人。消息像风一样(或者说,像绝望一样)传得很快——那个外来的、背着破麻袋的姑娘,砸了西边老井的“毒源”。麻木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波动。有人抱着最后一线希望跟来,有人只是习惯性地聚集,还有人,用空洞的眼神看着水库,似乎在等待另一场更彻底的毁灭。
小禧没有看他们。她径直走到水库边缘,将肩上的麻袋解下,抱在怀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愕的事——
她抱着麻袋,一步步走进那污浊恶臭的积水之中!
粘稠的、温度冰凉的污水瞬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水底淤泥滑腻,混杂着锈蚀金属片和不知名的碎骨,硌着她的靴底。恶臭扑面而来,那是化学毒素、腐烂物和绝望情绪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走到齐腰深的地方,停下。
闭上眼。
双手将麻袋深深浸入污浊的水中。
麻袋的补丁纹路,在水下骤然亮起!不再是吸收绝望尘时的暗红,而是纯净的、温暖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金色!
光芒透过粗糙的布料,照亮了周围浑浊的水体。光芒所及之处,水中的黑色絮状物和油膜,如同被火焰灼烧的污秽,开始剧烈翻滚、分解!
“希望不是等待,”小禧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呜咽,“希望是……选择在泥泞中生根。”
她开始歌唱。
不是之前那种破碎的、即兴的哼唱。
而是完整的、带着古老韵律、却又充满鲜活生命力的——“希望之歌”。
歌词依旧简单,旋律依旧朴素,但每一个音符,都仿佛从她灵魂深处最明亮的地方升起,带着她三年行走见证的所有微小温暖:废墟里互相分享的半块面包,寒夜中陌生人凑近的篝火,孩子终于破涕为笑时眼中的星光,老人在弥留之际握紧亲人手掌时最后的温度……
这些细碎的光芒,通过她的歌声,通过她与麻袋中多面体的深度连接,被汇聚、放大,化作最纯粹的治愈之力,注入污浊的水中!
哗——
以她为中心,金色的涟漪,开始向外急速扩散!
所过之处,黄绿色的污水如同被施了魔法,颜色迅速变淡、变清!水中的黑色沉淀物溶解消失,油膜破碎化作无害的气泡升起!那股刺鼻的化学恶臭,被一种清新的、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味道取代!
更惊人的是,那些站在水库边缘、接触到金色涟漪光芒的人们,手腕上粗糙的银灰色手环,突然剧烈闪烁起来,然后——
砰!砰砰砰!
一个接一个,手环的强制锁定装置过载烧毁!金属外壳崩裂,细小的零件弹出,掉落在泥土中!
手环损毁的瞬间,佩戴者们身体同时一震!
空洞的眼神开始聚焦,麻木的表情出现裂痕,长期被压抑、扭曲、淤积的情绪,如同被堤坝阻拦太久的洪水,开始缓慢而汹涌地……回流!
(悬念1:希望之歌的净化效果为何能摧毁手环?)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个中年男人。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冒烟的手环残骸,又抬头看向水库中央那个浑身湿透、站在逐渐变得清澈的水中、闭眼歌唱的少女,嘴唇剧烈颤抖,然后,毫无征兆地,放声大哭!
不是压抑的呜咽,是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这三年来所有无法感受的痛苦、恐惧、悲伤、愤怒一次性倾倒出来的嚎啕!
哭声像传染病,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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