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化意味着:打开全球范围的维度通道,抽取所有生命的情感能量,将智慧生命降格为无情感的生物机械,将世界重置为“空白状态”,等待下一轮播种。
他也发现了“情尘”收集的终极目的:高维存在本身正在经历某种能量衰减,他们需要智慧生命的情感作为“燃料”来维持存在。情感对他们而言,就像石油对人类一样——一种高效的、可再生的、但开采过程残酷的能源。
沧溟面临选择。
选项一:举报第38试验区出现“污染迹象”(那个女性抵抗者不是孤立事件,她背后有一个小型组织),建议进行预防性格式化。这是监管程序推荐的最优解,符合宇宙法则(农场管理条约第7条第3款),他不会承担任何责任,甚至会因为“提前发现隐患”获得奖励。
选项二:隐瞒不报,继续观察。但风险极高——一旦高维存在通过其他渠道发现异常,他作为监管者会被判定为“失职”甚至“叛变”,将被永久删除。
选项三:主动成为“深层监管者”。接受更高层级的监控,但获得一定自主权,可以尝试在系统框架内寻找“替代方案”——既满足高维存在的能源需求,又尽可能保护试验区的文明。
他选择了三。
投影展示了沧溟与高维议会(那些巨大存在的代表)的谈判过程。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谈判:一方是单个监管者,另一方是整个农场系统的所有者。但沧溟抓住了对方的弱点:第38试验区的情绪能源纯度是所有农场中最高的,达到87.3%,第二名只有79.1%。地球人类的情感有一种独特的复杂性,混合了希望与绝望、爱与恨、理性与疯狂,这种混合物是某些高维存在特别需要的“催化剂”。
“我可以将纯度提升到90%以上,”沧溟在谈判中说,“但需要时间,需要调整收集策略,需要……更大的自主权。”
“自主权的代价是你的监管等级提升到最高级。”一个高维存在回应,声音像恒星爆炸的回响,“你的每个决定都会被记录,每个错误都会被放大惩罚。如果最终纯度没有提升,你将被判定为‘欺诈’,承受维度剥离之刑。”
“我接受。”
交易达成。
沧溟回到地球,开始了他的计划。
但计划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他发现,要提升情感纯度,不是简单地调整收集参数就可以。需要引导人类文明向某个方向发展,需要控制战争的规模但不完全消除战争(因为绝望和愤怒是高纯度情感),需要允许爱存在但不能让爱过于普遍(因为普遍的爱会稀释情感强度),需要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
这让他越来越深地介入人类历史。
投影展示了几个关键节点:他暗中阻止了一次全球核战争(因为大规模灭绝会降低长期产量),但允许区域冲突持续;他引导某个宗教发展出“原罪”概念(产生稳定的罪恶感来源),但又遏制其过度扩张;他甚至在某个时期亲自降临,以“神”的身份建立了一套情感管理系统——那套系统后来演变成旧时代各大政权控制民众情绪的基础。
但干涉越多,他自身的负荷越重。监管者本应是客观的观察者,但他开始产生“同情”“愧疚”“愤怒”这些本该被禁止的情感。高维议会注意到了这一点,发出警告。
“你正在被试验区污染。”警告信上说,“建议进行一次自我净化,或者申请调离。”
沧溟没有选择净化,也没有申请调离。
他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计划——一个连高维议会都不知道的计划。
投影画面切换到一个隐蔽的地下实验室,时间和之前的影像衔接上了。年轻的沧溟站在实验台前,看着三十七个样本瓶,里面漂浮着刚刚完成初步植入的神血结晶。
那个模糊身影(现在小禧隐约猜到,那可能是某个同情沧溟的高维存在,或者是他自己创造的AI助手)问:“你真的认为这个方案可行?在人类意识中植入监控和收集节点,将被动收集改为主动转化,这样能既满足产量要求,又保留他们的意识完整性?”
“这是唯一可能的两全之法。”沧溟说,声音疲惫但坚定,“传统的‘情尘’收集是掠夺性的,像割韭菜,一茬茬割,总有一天地力会耗尽。我的方案是共生性的——结晶会与宿主共同进化,随着宿主情感经验的丰富,结晶的产出质量和数量都会提升。宿主不会失去情感,只是情感会被……分流一部分。”
“分流到哪里?”
“到我这里。”沧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是中转站。所有结晶收集的情感能量,都会先汇聚到我这里,经过我的神性过滤和稀释,再输送给高维议会。这样,宿主体验的是完整的情感,议会得到的是提纯的能源,而我……承担中间的损耗和污染。”
模糊身影沉默了很久。
“你会被撑爆的。”最终,那个声音说,“即使是监管者的神格,也无法长期承受三十七个——你计划是三十八个——人类情感的同步冲击。更何况你还要过滤、稀释、伪装成自然收集的数据……这是自杀,沧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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