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需要第三重保险。”沧溟说,走向实验室的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培养舱。
舱内悬浮着一个婴儿——很小,可能只有几个月大,蜷缩在营养液中,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婴儿的头发是雪白色的,不是老年人的那种白,而是像月光,像初雪,像某种纯粹能量的显化。
小禧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是她。
婴儿时期的她。
沧溟走到培养舱前,将手掌贴在玻璃上。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完全软化,所有神性的冰冷、所有监管者的责任、所有计划者的算计,全部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痛苦的温柔。
“计划外的变量。”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婴儿说话,“高维议会不知道她的存在。我偷偷截留了一部分最高纯度的‘希望尘’,混合了我自己的神性碎片,还有……那个抵抗组织女性的基因样本。她是她的后代。”
模糊身影走近:“你创造了一个……孩子?为什么?”
“因为任何计划都可能失败。”沧溟没有回头,“如果我的共生方案崩溃了,如果高维议会发现了真相,如果逻辑之主提前完成了全球覆盖……需要有一个人,一个既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也不完全属于高维的存在,来找到第三条路。”
他停顿,声音更轻了:
“而且……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
“继续下去的理由。”沧溟转过身,脸上有某种小禧从未见过的表情——那不是悲伤,不是喜悦,而是一种接受了一切残酷后依然选择向前的决绝,“监管程序不允许‘无目的行为’。所有行动都必须有逻辑基础,有可计算的收益。但养育一个孩子……这是非理性的。这是情感。这是他们无法完全理解、也无法完全禁止的东西。”
他将额头抵在培养舱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对婴儿说,声音几乎听不见,“让你生在这样的世界……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作为变量,作为保险……但爹爹会给你挣一个未来。”
投影开始剧烈闪烁。
后续的画面快速、破碎、充满干扰:
——沧溟将婴儿从培养舱中取出,抱在怀里,用斗篷裹好。婴儿睁开眼睛,那是纯净的金色瞳孔,好奇地看着他。
——他开始自我封印,将金属糖果按进胸口。剧痛让他跪倒在地,但他紧紧抱着婴儿,没有松手。
——他带着婴儿离开实验室,前往锈铁城。一路上躲避高维议会的例行扫描,用各种方法掩盖婴儿的神性特征。
——他教婴儿说话、走路、笑。那些时刻,他脸上的表情是真实的幸福,是监管者程序里不应该存在的“无效率情感支出”。
——高维议会发来质询,问他为什么情绪能源收集效率出现波动。他用事先准备好的数据报告搪塞过去。
——婴儿长大了,叫他“爹爹”。他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时,愣了很久,然后紧紧抱住孩子,肩膀微微颤抖。
——他开始出现反噬。因为体内汇聚了太多人类情感,神格出现裂痕。但他继续坚持,因为计划需要时间,孩子需要时间成长。
——最后,是那场终焉与希望的决战。那不是意外,而是他主动引发的——他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情感爆发,来掩盖他暗中建立的共生系统,也需要用“牺牲”来降低自己的监管等级,让高维议会暂时放松对第38试验区的关注。
投影定格在最后一幕:
沉眠前,沧溟站在巨树下,怀里抱着已经三岁的小禧。孩子睡着了,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他低头看着她,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如果计划成功,”他低声说,“你会在一个更好的世界醒来,不会知道这些。”
“如果失败……”他没有说完,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
然后,他开始了永恒沉眠。
投影结束。
金属糖果从空中坠落,这次没有掉在地上,而是落进了小禧伸出的手中。它恢复了原状——锈蚀、冰冷、普通。
但小禧知道,它里面封装的不再只是父爱或记忆。
而是一个宇宙级的秘密。
一个关于农场、监管、能源掠夺的秘密。
一个关于她父亲如何在系统内寻找缝隙、如何在罪孽中保留希望、如何用自我牺牲换取时间和可能的秘密。
还有一个关于她自己的秘密:她不是自然出生的孩子。她是被创造的,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变量,是保险,是沧溟在残酷宇宙法则中埋下的……希望之种。
小禧坐在钟楼顶端,握着糖果,看着东方的天空逐渐亮起。黎明前的风很冷,但她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所有感官似乎都被刚才的信息洪流冲垮了,现在正处于重启阶段。
原来世界是这样的。
原来爹爹是这样的。
原来我是这样的。
她想起收容所里的情感失语者,想起他们脑中的神血结晶,想起金色的眼睛,想起“系统校准中”的机械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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