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疾病。那是爹爹建立的共生系统。那些结晶在收集情感能量,输送给沉眠中的沧溟,经过他过滤和伪装,再上交给高维议会。而那些失语者……是系统出了故障?是结晶过度吸收?还是议会提高了收集指标,导致沧溟的过滤系统不堪重负?
她想起那个回光返照的患者说的话:“收集快要完成了。”
什么收集?三十八个载体的收集?还是整个地球农场的收割?
她想起糖果的发热频率:37.3赫兹。三十七加零点三……三十八个?
她想起沧溟在投影中说:“我需要一个理由……继续下去的理由。”
而她,小禧,就是那个理由。
不是因为他爱她所以保护世界。
而是因为他需要爱她,才能有理由继续执行这个残酷的计划。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刀,刺进她的心脏,在里面缓慢转动。
但她没有哭。
眼泪解决不了宇宙级的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钟楼边缘,看着晨光逐渐照亮废墟和新城。人们开始醒来,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开始产生喜怒哀乐,开始为琐事争吵,为小事开心,为爱苦恼,为恨痛苦。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情感是某种高维存在的能源。
他们不知道,曾经有一个监管者试图保护他们,方法是在他们脑中植入结晶。
他们不知道,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刚刚得知,自己是计划的一部分,是变量,是保险,是……理由。
小禧握紧糖果,握到指节发白。
然后她松开手,将糖果举到眼前,透过晨光看着它表面的锈迹。
“好吧,爹爹,”她轻声说,声音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收到你的信息了。”
“我理解你的选择了。”
“我也理解我的……身份了。”
她将糖果收回怀中,贴在心口。
“现在,告诉我,”她对着晨风,对着正在醒来的世界,对着沉眠在巨树下的爹爹说,“下一步该怎么做?”
“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收集为什么快要完成了?”
“我该如何修复它——或者,如果修复不了,该如何推翻它?”
晨光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废墟,给生锈的金属镀上温暖的光泽。钟楼下传来早起鸟类的鸣叫,远处新城的炊烟开始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对小禧来说,这不是普通的一天。
这是她得知真相的第一天。
是她从“治愈者”转变为“继承者”的第一天。
是她开始真正面对这个宇宙、面对父亲的罪孽、面对自己使命的第一天。
她走下钟楼,脚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沉重,但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定。
因为她不再是一个迷茫的孩子。
她是一个知情者。
一个继承者。
一个必须找到第三条路的人——在农场主与监管者之间,在收割与格式化之间,在无情宇宙与脆弱人性之间。
而她手中的糖果,既是钥匙,也是地图。
既是父爱,也是责任。
既是记忆,也是未来。
黎明完全降临。
小禧的身影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走向那个她必须面对、必须理解、必须改变的真相。
而金属糖果在她怀中,第一次,不再发热,也不再冰冷。
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
像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像一切的开端,也像一切的终局。
第十一章:宇宙级回收计划(小禧)
他们说,仰望星空时,是在追寻故乡。可如果星空本身,只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笼罩故乡的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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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楼的风,似乎停了。不,是声音消失了。连月光流淌的轨迹,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冰冷的银色琥珀。我僵坐在原地,泪水在脸上干涸成紧绷的壳,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虚空——那里,全息影像消散的余烬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还残留着能量扰动的、细微的静电酥麻感。
然后,就在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
悬浮的金属糖果,再次亮了起来。
不再是投射场景的光束,而是它本身,化作了一个微型的、光芒璀璨的核心。光芒不再稳定,而是剧烈地脉动、旋转,仿佛内部压抑了太久太久的记忆洪流,终于决堤,正不顾一切地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嗡————————”
一声低沉到超越听觉、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长鸣,以糖果为中心扩散开来。我周围的景象——破碎的钟楼,清冷的月光,脚下沉睡的大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宏大、更为冰冷、也更为……令人窒息的画面,如同狂暴的潮水,强行灌入我的意识,我的眼帘,我的每一个感知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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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无垠的“牧场”。
视野无限拉升、拉升,冲破大气,越过卫星轨道,脱离太阳系的疆域,融入银河的星海,然后继续向上、向外……最终,定格在一片我无法理解其尺度和维度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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